康斯丹丝 不,我蔑视一切的劝告,一切的援助;我只欢迎那终结一切劝告的真正的援助者,死亡,死亡。啊,和蔼可爱的死亡!你芬芳的恶臭!健全的腐朽!从那永恒之夜的卧榻上起来吧,你的憎恨和恐怖!我要吻你丑恶的尸骨,把我的眼球嵌在你那空洞的眼眶里,让蛆虫绕在我的手指上,用污秽的泥土塞住这呼吸的门户,使我自己成为一个和你同样腐臭的怪物。来,向我狞笑吧;我只当你在微笑,像你的妻子一样吻你!受难者的爱人,啊!到我身边来!
腓力普王 啊,苦恼的好人儿,安静点儿吧!
康斯丹丝 不,不,只要有一口气可以呼喊,我是不愿意安静下来的。啊!但愿我的舌头装在雷霆的嘴里!那时我就要用巨声震惊世界;把那听不见一个女人的微弱的呼声,不受凡人召唤的狰狞的枯骨从睡梦中唤醒。
潘杜尔夫 夫人,你现在诉说的全然是疯狂,不是悲哀。
康斯丹丝 你是一位神圣的教士,不该这样冤枉我;我没有疯。我扯下的这绺头发是我的;我的名字叫做康斯丹丝;我是吉弗雷的妻子;小亚瑟是我的儿子,可我已经失去他了!我没有疯,我巴不得祈祷上天,让我真的疯了!因为那时候我多半会忘了我自己;啊!要是我能够忘了我自己,我将要忘记多少悲哀!教我一些使我疯狂的哲理吧,主教,你将因此而被封为圣徒;因为我现在还没有疯,还有悲哀的感觉,我的理智会劝告我怎样可以解除这些悲哀,教我或是自杀,或是上吊。假如我疯了,我就会忘记我的儿子,或是疯狂地把一个布片缝成的娃娃当作是他。可我没有疯。每一次灾祸的不同的痛苦,我都感受得太清楚、太清楚了。
腓力普王 把你的头发束起来。啊!在她这一根根美好的头发之间,存在着怎样的爱意!只要偶然有一颗银色的泪点儿落在它们上面,一万缕亲密的金丝就会胶合在一起,表示它们共同的悲哀;正像忠实而不可分的恋人们一样,在患难之中也不相遗弃。
康斯丹丝 杀到英国去吧,我恳求你。
腓力普王 把你的头发束起来。
康斯丹丝 是的,我要把它们束起来。为什么我要把它们束起来呢?当我扯去它们的束缚的时候,我曾经高声呼喊:“啊!但愿我这一双手也能够救出我的儿子,正像它们使这些头发得到自由一样!”可是现在我却妒恨它们的自由,我要把它们重新束缚起来,因为我那可怜的孩子也是一个囚犯。主教神父,我曾经听见你说,我们将要在天堂里会见我们的亲友。假如那句话是真的,那么我将会重新看见我的儿子;因为自从第一个男孩子该隐[41]的诞生起,直到在昨天降生的婴儿为止,世上从来不曾生下过这样一个美好的人。可是现在悲哀的蛀虫将要侵蚀我的娇蕊,逐去他脸上天赐的美丽;他将要形销骨立,像一个幽魂或是一个患虐病的人;他将要这样死去;当他从坟墓中起来,我在天堂里会见他的时候,我再也不会认识他了;所以我将永远、永远也不能再看见我的可爱的亚瑟了!
潘杜尔夫 你把悲哀过分夸大了。
康斯丹丝 从来不曾生过儿子的人,才会向我说这样的话。
腓力普王 你喜欢悲哀,就像喜欢你的孩子一样。
康斯丹丝 悲哀代替了不在我眼前的孩子的地位;它躺在他的**,陪着我到东到西,装扮出他的美妙的神情,复述他的言语,提醒我他一切可爱的优点,使我看见他的遗蜕的衣服,就像看见他的形体一样,所以我是有理由喜欢悲哀的。再会吧;要是你们也遭到像我这样的损失,我可以用更动听的言语安慰你们。我不愿梳理我头上的乱发,因为我的脑海里是这样紊乱混杂。主啊!我的孩子,我的亚瑟,我的可爱的儿!我的生命,我的欢乐,我的粮食,我的整个的世界!我的寡居的安慰,我的消愁的药饵!(下)
腓力普王 我怕她会干出些什么意外的事情来,我要跟上去看住她。(下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