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拉律斯 神圣的造化女神啊!你在这两个王子的身上多么神奇地表现了你自己!他们是像微风一般温柔,在紫罗兰花下轻轻拂过,不敢惊动那芬芳的花瓣;可是他们高贵的血液受到激怒以后,就会像最粗暴的狂风一般凶猛,他们的威力可以拔起岭上的松柏,使它向山谷弯腰。奇怪的是一种无形的本能居然会在他们身上构成不学而得的尊严,不教而具的正直,他们的文雅不是效仿他人,他们的勇敢茁长在他们自己的心中,就像不曾耕耘,却得到了丰盛的收获一般!可是我总想不透克洛顿到这儿来对于我们究竟预兆着什么,也不知道他这一死将会引起怎样的后果。
吉德律斯重上。
吉德律斯 我的弟弟呢?我已经把克洛顿的首级丢下水里,叫他向他的母亲传话去了;他的身体暂时留下,作为抵押,等他回来向我们复命。(内奏哀乐)
培拉律斯 我的心爱的乐器!听!波里多,它在响着呢;可是凯德华尔现在为什么要把它弹奏起来?听!
吉德律斯 他在家里吗?
培拉律斯 他在家里。
吉德律斯 他是什么意思?自从我的最亲爱的母亲死了以后,它还不曾发过一声响。一切严肃的事物,是应该适用于严肃的情境之下的。怎么一回事?无事而狂欢,和为了打碎玩物而痛哭,这是猴子的喜乐和小儿的悲哀。凯德华尔疯了吗?
阿维拉古斯抱伊摩琴重上,伊摩琴状如已死。
培拉律斯 瞧!他来了,他手里抱着的,正是我们刚才责怪他无事兴哀的原因。
阿维拉古斯 我们千般怜惜万般珍爱的鸟儿已经死了。早知会看见这种惨事,我宁愿从二八的韶年跳到花甲的颓龄,从一个嬉笑跳跃的顽童变成一个扶杖蹒跚的老翁。
吉德律斯 啊,最芬芳、最娇美的百合花!我的弟弟替你簪在襟上的这一朵,远不及你自己长得一半秀丽。
培拉律斯 悲哀啊!谁能测度你的深浅呢?谁知道哪一处海港是最适合于你的滞重的船只碇泊的所在?你这有福的人儿!乔武知道你会长成一个怎样的男子;可是你现在死了,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充满着忧郁的人间绝世的少年。你怎样发现他的?
阿维拉古斯 我发现他全身僵硬,就像你们现在所看见的一样。他的脸上**漾着微笑,仿佛他没有受到死神的箭镞,只是有一个苍蝇在他熟睡时爬上他的唇边,痒得他笑了起来一般。他的右颊偎贴在一个坐垫上面。
吉德律斯 在什么地方?
阿维拉古斯 就在地上,他的两臂这样交叉在胸前。我还以为他睡了,把我的钉鞋脱了下来,恐怕我的粗笨的脚步声会吵醒了他。
吉德律斯 啊,他不过是睡着了。要是他真的死了,他将要把他的坟墓作为他的眠床;仙女们将要在他的墓前徘徊,蛆虫不会侵犯他的身体。
阿维拉古斯 当夏天尚未消逝、我还没有远去的时候,斐苔尔,我要用最美丽的鲜花装饰你的凄凉的坟墓;你不会缺少像你的脸一样惨白的樱草花,也不会缺少像你血管一样蔚蓝的风信子,不,你也不会缺少野蔷薇的花瓣——不是对它侮蔑,它的香气还不及你的呼吸芬芳;红胸的知更鸟将会衔着这些花朵送到你的墓前,羞死那些承继了巨大的遗产、忘记为他们的先人树立墓碑的不孝的子孙;是的,当百花凋谢的时候,我还要用茸茸的苍苔,掩覆你的寒冷的尸体。
吉德律斯 好了好了,不要一味讲这种女孩子气的话,耽误我们的正事了。让我们停止嗟叹,赶快把他安葬,这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。到墓地上去!
阿维拉古斯 说,我们应该把他葬在什么地方?
吉德律斯 就在我们母亲的一旁吧。
阿维拉古斯 很好。波里多,虽然我们的喉咙现在已经变了声,让我们用歌唱送他入土,就像当年我们的母亲下葬的时候一样吧;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曲调和字句,只要把尤莉菲尔的名字换成斐苔尔就行啦。
吉德律斯 凯德华尔,我不能唱歌;让我一边流泪,一边和着你朗诵我们的挽歌;因为不合调的悲歌,是比说谎的教士和僧侣更可憎的。
阿维拉古斯 那么就让我们朗诵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