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译几乎同时从院门外走进来,怀里抱着最新集结报告,眼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,脚步却依旧稳健。
“报告军长,一师已按预定时间出发,前卫尖兵已出东关,炮兵营正在官道集结,辎重团车队完成编组,二师、三师均整备完毕。”
许粟接过报告扫了一眼,抬步往东关走。
潼陕官道起点,晨雾里的黄土塬影影绰绰,两侧是十几米深的沟壑,唯有中间这条官道,是陕县到潼关的唯一通路。
一师队伍正沿官道两侧成两路纵队行进,中间空出三丈宽路幅,留给后续炮兵与辎重队。
士兵们背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挎着满装弹药带,脚步整齐。行军纵队里很安静,只有班排长压低的呵斥声和行军口令在晨雾里传递:“跟上!保持间距!”
队伍里,关中新兵王石头腰板挺得笔直,手里紧紧攥着步枪。
旁边四川老兵拍了拍他肩膀,用川话低声道:“憨包,莫把枪攥那么紧,手酸了后头咋走路?跟着步子走,不得掉队。”
王石头脸一红,赶紧松了松手:“晓得咯,谢谢班长。”
许粟站在路边看着,一师师长孙志远快步迎上敬礼:“军长,一师全员出发,前卫排已前出一里地,两侧警戒全部铺开。”
许粟点点头,目光扫过队伍尾部正在布设临时路标的工兵:“尖兵再往前延伸半里,塬坡上多放了望哨,豫西沟沟壑壑,容易藏敌特。”
话音刚落,南侧塬坡上传来两声枪响,紧接着是哨兵的厉声喝问:“啥子人?站住!再动开枪了!”
片刻后,一师侧卫哨兵押着两个穿便衣、腰里藏短枪的敌特走下来,带队班长敬礼汇报:“军长,这两人躲在沟里鬼鬼祟祟的偷看,哨兵当场拿下了,搜出一本密电本。”
“交给侦察科审一审。” 许粟语气平淡:“这种杂碎估计也没有什么价值,告诉侦察科,给新人练练手,多试试手段。”
听到许粟的话,两个特务身体顿时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一个特务趁着哨兵把他拉起来的力道,猛地一撞,在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同时,也把身旁的刺刀撞歪了。
随后,他竟然猛地向许粟冲了过来,想着就是死也要沾上许粟一身血。
许粟看都没有看他,转头对孙志远吩咐着:“加强两翼警戒,不给鬼子留可乘之机。”
他转身离去的时候,前冲的特务已经被警卫营战士按在地上捅开了七八个口子,他的动脉都快没有力量喷血了。
两个警卫正拖着另一个特务向远方走去,他将见识到更多的手段。
一师队伍完全出城后,官道中央传来骡马嘶鸣与车轮碾动声。
军属炮兵团36门美制75毫米山炮,双骡马牵引,沿官道中央缓缓行进。炮口罩着炮衣,炮身固定稳妥,炮手们牵着骡马走在炮车两侧,时不时伸手调整车距,前后车严格保持 50 米间距,无一辆车越出中央路幅。
炮兵团团长时小毛骑马跟在队尾,看见许粟便翻身下马敬礼:“军长,36 门山炮全部到位,弹药车随炮行进,保证全须全尾拉到潼关!”
许粟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过沟坎慢着点,塬上路坑洼多,别翻了炮车。”
炮兵团过后,辎重团道奇卡车队轰隆隆驶来。
迷龙坐在头车副驾驶座,半个身子探在窗外,扯着嗓子喊:“后头的跟紧了!车距拉好!别掉队!”
看见许粟,他立刻让司机停车,跳下来敬礼:“军长,所有物资全装车了,带不走的粮食全分给老百姓。崔老根三天前带 120 人先遣队去潼关,3 辆卡车拉先行物资,一批重家伙走了铁路,这会儿早把营区搭好了!”
许粟点点头。
陇海线陕州到潼关段仍在国军掌控中,许粟保下来的这段铁路是这次全军顺利转进的底气 。
重伤员走铁路,先遣队重装备、紧缺药品也借铁路提前运抵,比卡车快了不止一倍。
潼关城里,辎重团副团长崔老根正带人,为大军到来做着最后的准备。
三天前,迷龙把他叫到团部,往桌上拍了盖着军部大印的条子,叼着烟交代:“老崔,你带 120 个人,3 辆卡车,连夜先走潼关,三天之内,必须把弟兄们的窝搭好。”
当时迷龙塞给他一个本子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求,事无巨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