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忘了。这里是豫西的黄土沟壑,不是河南平原。
他们面前的也不是普通的国军部队。
在这里,他们的坦克根本展不开,一旦步坦协同脱节,再硬的铁壳子,也只能是活靶子。
反坦克战的关键,从来不是跟坦克硬碰硬,是先断了它的爪牙,再敲碎它的壳。
就在这时,墙角的电话突然炸响了。
参谋一把抓起来,听了两句,猛地抬头,声音里压不住兴奋。
“军长!前沿观察哨报告!”
“鬼子先头的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,触雷了。履带被炸断,直接堵在了公路中间!”
“后面的坦克想从公路两边绕行,结果全卡进咱们挖的反坦克壕里了。”
“现在十七辆坦克全堵在杨家沟以西的公路上,挤成了一串,动不了了!”
许粟的眼睛瞬间亮了,手里的铅笔 “啪” 地拍在地图桌上,命令脱口而出。
“告诉时小毛,立刻开火!”
“第一轮急速射,覆盖公路后方的鬼子步兵,给我把他们跟坦克彻底切开!”
城南高地方向,就传来了 “咚 —— 咚 ——” 的沉闷炮声。一声接着一声,连成了一片。
那是四十八门山炮同时怒吼的声音。
震得指挥部的窗户纸嗡嗡作响,脚下的地面,像被重锤砸中,一下下往上弹。
炮弹从陕县城上空呼啸而过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密密麻麻砸向杨家沟以西的公路段。即便隔着五里地,也能听见接连不断的爆炸声,像滚雷一样,在东边炸响。
杨家沟公路段。
鬼子的十七辆坦克挤成了一串,先头两辆触雷的九五式,横在路中间,把整条公路堵得严严实实,坦克里的鬼子军官跳下坦克大骂着,互相推搡着准备动手。
好不容易突破胡宗南部队的抵抗,让鬼子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,他们正是疯狂的时候。
第一排炮弹落下来的时候,跟在坦克后面的鬼子步兵,正挤在公路后半段看坦克部队的热闹。
高爆弹在人群里炸开,泥土和碎肉混在一起,掀起来十几米高。
刺耳的尖叫声、爆炸声、军官的呵斥声,混在一起。气浪卷着硝烟,劈头盖脸砸下来,呛得人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。
负责布雷的一师二营工兵排,就藏在公路北侧的沟壑里。
排长王树根,是自常德就参军的老兵,刚才看着鬼子坦克压上地雷,他攥着工兵铲的手,指节都捏白了。
炮弹炸响的瞬间,他身边的新兵蛋子狗子,兴奋地刚要抬头喊。一发流弹就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,打在身后的土壁上,溅起一脸土。
“卧倒。狗日的,你不要命了。”王树根一把把狗子按在沟底,他自己反而抬头,借着爆炸的火光,往公路上看。
鬼子的步兵,被炸得像没头的苍蝇,往两侧的沟壑里钻。
可沟壑里,早就被工兵排埋了反步兵跳雷。
接连几声炸响,又是一片惨叫。
“排长!鬼子步兵往回跑了!”狗子抹了把脸上的土,凑过来喊。
王树根一转头,看见公路上,一辆九七式坦克的炮塔转了过来,炮口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沟壑。
“隐蔽!”
他嘶吼着把狗子往沟底按。
下一秒,坦克炮轰的一声炸响。炮弹落在沟壑口,炸起的泥土瞬间把半个沟都埋了。
王树根从土里爬出来的时候,半个身子都麻了。
他推了推身边的狗子,没动静。
翻过来一看,狗子的胸口,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,血把军装泡得透湿,眼睛还圆睁着,人已经没气了。
他才十六岁,昨天刚补进工兵排,连枪都没打熟。
王树根叹了口气,把狗子的眼睛合上,把他的身体往沟底的隐蔽处挪了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