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有机枪阵地过于靠前,需向后挪移五十米,才能与侧翼火力形成交叉封锁。军长特意叮嘱,眼下我方炮火占优,务必最大化发挥火力优势。”
李满仓盯着图纸沉默几秒,重重点头:“明白了。我们连的储备弹药快送上来了吗?这可是一场硬仗,没吃没穿,弟兄们可顶不住。”
参谋拍了拍胸脯:“你就放心吧。辎重连已将弹药运至镇内,按连队逐一分发,你们连的弹药稍后便可派人领取。”
“军长已从西安加急调运二十车皮弹药,足够弟兄们敞开了打。”
“晌午前还会送来馒头与红烧肉,务必让大家吃饱喝足,全力备战。”
李满仓沉声应下,转身安排阵地调整事宜。走了两步,他又习惯性停下,掏出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抽了一口,才继续大步前行。
王石头望着参谋奔赴下一阵地的背影,心里不由羡慕地想道,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威风。
上午九时许,全线工事基本修筑完毕,参与劳作的百姓陆续撤下阵地,前往镇内领取工钱与干粮。每人两块大洋足额发放,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管够食用。
那位跛脚老汉临走时,再次路过王石头身边,悄悄塞给他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,用浓重的河南话反复叮嘱。
“娃,上了战场千万小心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恁一个陕西娃,跑到俺们河南打鬼子,俺们河南人,记着恁的好。”
王石头紧紧攥着温热的红薯,虽然参军后每天都有肉吃,他早就不想吃这样的粗粮了。但他却小心翼翼将红薯揣进怀里。
随着团部布防命令下达,全营部队依次进入预设阵地。
一营负责东侧两座丘陵防御,二营驻守西侧,三营进驻义马镇内担任预备队。
王石头所在的二连,扼守最前沿的核心丘陵,直面鬼子主攻方向,是整场战斗的最前线。
李满仓将全连一百余名士兵集结完毕,排成三列整齐的队伍。王石头站在队列之中,悄悄打量着身边的战友。
有和他一样的新兵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双手死死攥着步枪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眼神里藏不住紧张。
有刚补充到位的基层干部,身着规整军官服,腰间别着手枪,低声交流着战术,口音混杂着四川、湖南各地腔调。
还有久经沙场的老兵,神色淡然,自顾自地点烟抽,枪支随意靠在身旁,可目光始终扫视四周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。
李满仓站在队伍正前方,声音沉稳有力,洪亮的命令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都给俺听仔细了,俺是李满仓,一营二连连长。咱们脚下这座丘陵,就是鬼子的主攻目标。”
“鬼子今天极有可能发起全面进攻。咱们的任务,就是死守阵地,拖住鬼子主力。”
“兄弟部队会在关键时刻配合咱们给鬼子来一记狠的,咱们只管守好自己的阵地就行,都听明白了没有?”
队列里起初只有稀稀拉拉的回应,李满仓双眼一瞪,嗓门陡然提高:“都听明白了没有?”
这一次,整齐洪亮的回答响彻阵地:“听明白了。”
李满仓挥了挥手,下达命令:“各排迅速带开,进入战斗阵地!”
王石头跟随本排士兵进入指定战壕,掩体后方的弹药箱早已备好,子弹、手榴弹码放规整,取用十分方便。
他快速找到射击位置俯身趴下,将步枪架在胸墙之上,目光死死锁定远方地平线。
胸墙由泥土与粗木垒筑,散发着新鲜的泥土气息,混杂着昨日残留的淡淡硝烟味。
没过多久,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零星的黑色小点,小点越来越多,越来越清晰,正朝着阵地快速逼近。
王石头的手心再次冒出冷汗,他在裤腿上反复擦拭,重新握紧枪身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鬼子的先头部队,比预判的时间来得更快。上午十点三十分,鬼子前锋已推进至义马以东五里处。
连小规模侦察骚扰都没有,而是摆开完整进攻阵型,杀气腾腾而来。
李满仓趴在战壕里,通过刚分发的缴获日军望远镜观察敌情。
远方土黄色的日军身影正快速展开阵型,散兵线拉得极开,每人间隔七八米,推进动作整齐划一,训练有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