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要在义马阻击日军呢?
对此,许粟是有过认真考虑的。
打仗,无非是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
现在全军溃退,大势不在。军心不稳,人和不存。只能用好地利了。
渑池的地形,是东高西低,南山北河。
北侧黄河、南侧崤山。只要有精兵守卫,无任何大兵团迂回空间。日军大队人马要来,只能沿铁路线自东向西突破。
义马镇,就是渑池东边的门户。
日军攻占这里,就可以架设火炮俯瞰渑池全城。
许粟占住这里,就可以利用地利凭险死守,拖住鬼子。
而且,许粟已经在城北建立了炮兵阵地,可以给前方提供充足的火力支援。
这就是果断撤退的好处了,也是许粟对重庆脑瘫指挥不屑一顾的原因。
汤恩伯跑了,韩城已经丢了,鬼子第十二军已经向洛阳的后方包抄过来了。
重庆还在那不断发报,要求死守洛阳。
纯粹没有一点军事头脑。
是,洛阳城防工事完整,守卫兵力也多,许粟守一两个月不成问题。
那然后呢?
世界上就没有后援断绝的孤城坚守住的事迹。
到时候,还不是把第一军白白地扔在敌人后方,毫无意义。
守城市,不是要死在城里才是成功。
而是要保持对敌人的威胁才是成功。
守洛阳,是为了保持对平汉线的压力,放弃洛阳,是为了维持陇海线。
这也是七里河战斗还在打,许粟就拉起部队撤的原因。
现在要是没许粟这支还保存着重武器和建制的大军,鬼子就要像历史上一样打到灵宝,截断陇海了。
到时候,一个还在守的洛阳顶个屁用。
部队的调动天不亮就开始了。
一师营地,天色未明,一阵尖锐急促的哨音骤然划破寂静,王石头猛地从浅眠中惊醒,浑身打了个寒噤。
他睁开眼,营房内一片漆黑,只能隐约看见身旁人影晃动,耳边全是杂乱的枪械碰撞声与士兵们压抑的喘息。
连长李满仓那口标志性的山东大嗓门轰然炸响:“起来起来!都给俺麻利点!鬼子前锋眼看就到,别跟个娘们似的磨蹭!”
王石头不敢耽搁,一骨碌翻身爬起,动作太过仓促,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墙壁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,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
他揉了揉发疼的额头,站在校场上向外望去,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黎明正裹挟着硝烟快速逼近。
部队在各级军官的组织下相继开拨,进驻义马镇四周临时修筑的工事中。
浅浅的战壕里,士兵们各自忙碌着收拾装备、检查枪械,将子弹飞快压进弹夹,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。
王石头依样照做,双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,却比三天前刚到作战部队时镇定了许多。他将三百发子弹逐一压满弹夹,又把四枚手榴弹牢牢别在腰间。
随后他仔细检查步枪的枪机,反复拉动确认顺畅,拉栓的瞬间,指尖不慎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夹到,钻心的疼痛传来,他只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没敢出声。
“动作再快点!”李满仓大步走到他身边,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,语气凶巴巴的,却藏着几分老兵对新兵的关照。
“鬼子晌午就能摸到阵地跟前,满打满算只剩半天工夫,工事必须全部加固一遍,别磨磨蹭蹭的。”
王石头猛地抬头,脸上满是错愕,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:“晌午?这么快就到了?”
李满仓没再多做解释,转身大步走向战壕另一侧,腰间那把从淞沪战场带来的驳壳枪格外醒目,枪套早已磨得发白,却被他擦拭得锃光瓦亮。
走了几步,他总觉得缺了什么,手往怀里一掏,拿出一杆旱烟袋,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,美美地抽起来了。
王石头顺着战壕缺口向外望去,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