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浮不晓得皇后怎么想,但这么些日子以来,她紧闭宫门,卧病不出,外头流言纷纷,宫里人开始欺负她的婢女,杨妃撤了她的小厨房,而何峥却从没来瞧过她一眼。但对于这些,她都忍了。她天生抗压能力强,又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愁肠百结的性子。但她现在也深觉何峥欺人太甚,你关了你的丈人,不看你的发妻,自己卧病这么久他连一次都没来过。看了这么多人情冷暖,本来以为何峥心里好歹是明白的。她晓得古人的思维跟现代人不一样,也晓得渣男存在于历朝历代,但她本来以为何峥还是上道的。她心烦意乱,想扔个枕头,但这是玉枕,太沉,而且她小家子气惯了,也舍不得。
心里憋着一口气,中午膳房那边送了膳过来她也没下床,只是说了句自己没胃口就歇了。就这样又怏怏了几天。因何峥这次只是选侍御,全是官宦人家的女儿,而且大部分都是在京中,所以也好选。那一日她在**躺的累了,又想到自己似乎很久都没去过书房,便换了衣裳,拖着步子过去了。
没成想才出了内室,就见着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。穆浮先是怔了怔,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,才木木地行礼请安。
“瘦了。”
何峥瞧着她,像是自语,又像是感慨。
“臣妾是病了。”
她现在面对何峥,实在是带不起笑来。还好她对外是报了病,病中之人,你总不能指望人家笑靥如花精神百倍的不是。
“朕还没用午膳,想在你这儿蹭一餐。”
穆浮不置可否,只说现在用膳还有些时候,让何峥先坐一坐,之后又斥骂宫女不上茶,宫女扁着嘴,刚想说什么,柳绿直接上来道:“还不随我下去备茶
。”
其实也都晓得现在宫里放着的都是陈茶了。最近宫里总是丢东西,但是王嬷嬷跟柳绿几番查下去,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两个人见穆浮这个样子,又不敢跟她说,后来渐渐的宫里上下都隐约晓得了这件事,唯有穆浮一个人还蒙在鼓里。
柳绿带那宫女下去之后,何峥又开口说:“你宫里的这个宫女倒是比从前爽利许多。”
“人都是逼出来的。”
穆浮察觉何峥瞧她,但他面容平静,既没有探究,也没有爱怜;冷静的男人虽惹人爱,但如果冷静过头,就未免显得冷血,也让人觉得心冷了。
“过几天大选,皇后最近身子虚弱,像朕举荐了你。”
皇后的意图她不清楚,何况那边也没人过来跟她提过。不过仔细想想,现在逢此大事,虽说皇后经常坑她坑穆家,但在这种时候,为了心中残存的骨肉亲情也好,为了自己利益也好,皇后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姓穆。她们两姐妹在这个时候不能都消沉静默,但皇后毕竟是皇后,她需要养胎,更需要避风头。而她为了穆家,必须成为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人。所以说到底,其实皇后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在坑她,不过这次,是为了穆家坑她罢了。
穆浮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助。
“皇上也觉得臣妾合适吗?”
何峥点点头。
“到时候你只管相看便是。”
穆浮想到自己到时候正襟危坐,何峥看上一个姑娘,她点点头也说那姑娘大家闺秀知礼得体,然后就留用封赏。在男权社会,女人总是陪衬。
让你的女人去看你挑女人,她没承受过凌迟的痛苦,但亦觉得这会是类似于千刀万剐的感受,她头一次感慨自己为什么没有真病,最好让她病的下不来床。她也是头一次那么讨厌皇后,对何峥如此失望。
“臣妾与皇后因为父亲的罪过而闭门不出,宫中风言风语不断,连协理六宫的权利,臣妾都尽数让给了杨妃
。而这个时候,臣妾去陪皇上选妃,之间越过了杨妃、卢妃以及皇后娘娘,会有多少人说臣妾恃宠而骄,或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”
她的眼睛是漆黑的,她没有水波流转的眼睛,她喜欢直指人心。
“你是这么想的?”
“臣妾不敢想皇上是在抬举臣妾。”
“娘娘,可以用膳了。”
何峥来的很低调,膳房人送膳的时候不巧听披香殿里的宫人说皇上来了,吓得她差点把食盒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