衮公陆象先,崇信内典,弟景融窃非之。象先曰:“若果无冥道津梁,百岁之后,吾固当与汝等。万一有罪福,吾则分数胜汝。”及为冯翊太守,参军等多名族子弟,以象先性仁厚,于是与府寮共约戏赌。一人曰:“我能旋笏于厅前,硬努眼眶,衡揖使君唱喏而出,可乎?”众皆曰:“诚如是,甘输酒食一席。”其人便为之,象先视之,如不见。又一参军曰:“尔所为全易。吾能于使君厅前,墨涂其面,着碧衫子,作神舞一曲,慢趋而出。”群寮皆曰:“不可。诚敢如此,吾辈当敛俸钱五千为所输之费。”其二参军便为之,象先亦如不见。皆赛所赌以为戏笑。其第三参军又曰:“尔所为绝易。吾能于使君厅前,作女人梳妆,学新嫁女拜舅姑四拜,则如之何?”众曰:“此却不可。倘敢为之,吾辈愿输俸钱十千。”其第三参军遂施粉黛,高髻,衣女人衣,疾入四拜,象先又不以为怪。景融大怒曰:“家兄为三辅刺史,今乃成天下笑具。”象先徐语景融曰:“是渠参军儿等笑具,我岂为笑哉?”【眉批】弄影者不知为弄所弄。初房琯尝尉冯翊,象先下孔日官党芬于广衢相遇,避马迟,琯拽芬下,决脊数十下。芬诉之,象先曰:“汝何处人?”芬曰:“冯翊人。”又问:“房琯何处官人?”芬曰:“冯翊尉。”象先曰:“冯翊尉决冯翊百姓,告我何也?”琯又入见,诉其事,请去官。象先曰:“如党芬所犯,打亦得,不打亦得。官人打了,去亦得,不去亦得。”后数年,琯为弘农湖城令,移摄阌乡。值象先自江东征入,次阌乡,日中,遇琯留,适至昏黑,琯不敢言。忽谓琯曰:“携衾裯来,可以宾话。”琯从之,竟不交一言。到阙日,荐琯为监察御史。景融又曰:“比年房琯在冯翊,兄全不知之。今别四五年,因途次会,不交一词,到阙荐为监察御史,何哉?”公曰:“汝自不解,房琯为人,百事不欠,只欠不言。今则不言矣,是以用之。”【眉批】可知御史原不贵多言,言有中乃贵。
严震
严震镇山南,有一人乞钱三百千,去就过活。震召子公弼等问之,公弼曰:“此患风耳,大人不足应之。”震怒曰:“尔必坠吾门!只可劝吾力行善事,奈何劝吾吝惜金帛?且此人不辨,【眉批】不辨,犹云不相识也。向吾乞三百千,的非凡也。”命左右准数与之。【夹批】谁肯。于是三川之士,归心恐后,亦无造次过求者。【夹批】何如?
【总评】此乃慷慨大丈夫,不止器量而已。
武黄门之西川,大宴从事。杨嗣复狂酒,逼元衡大觥。不饮,遂以酒沐之。元衡拱手不动,沐讫,徐起更衣,终不令散宴。
归崇敬(出《谈宾录》)
归崇敬累转膳部郎中,充新罗册立使。至海中流,波涛迅急,舟船坏漏,众咸惊骇。舟人请以小艇载,崇敬曰:“舟人凡数十百,我岂独济?”逡巡,波涛稍息,举舟竟免为害。
夏侯孜(出《玉泉子》)
有王生者,与夏侯孜同在举场。王生有时价,孜且不侔矣。尝落第,偕游京西,凤翔连帅馆之。一日,从事有宴召焉。酣,从事以骰子祝曰:“二秀才明年若俱得登第,当掷堂印。”王自负才雅,怒曰:“吾诚浅薄,与夏侯孜同年乎?”不悦而去。孜及第,累官至宰相,王竟无所闻。孜在蒲津,王之子不知其故,偶获孜与父平昔所尝来往事礼札十数幅,皆孜手迹也,欣然掣之以谒孜。孜既见,问其所欲,一以依之。【夹批】厚德。即召诸从事,以话其事。
【总评】与之以明厚,话之以儆薄。
葛周(出《玉堂闲话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