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担任御正下大夫的李德林,亲近杨坚。李德林听说初步安排后,连忙把杨坚拉出去说:“杨公您应该做大丞相、假黄钺、都督中外诸军事,否则无以号令大众。”杨坚猛然醒悟,政变初步成功了,自己为何还要和刘昉、郑译两个人平分权力呢?于是,杨坚单独以诏书的形式宣布以汉王宇文赞(宇文赟的弟弟)为右大丞相,杨坚为假黄钺、左大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事,节制百官。郑译被任命为丞相府长史,刘昉为司马。
郑译、刘昉两人大吃一惊。他们冒险政变,本来想与杨坚共享富贵,谁料尘埃尚未落定,自己先成了人家的僚属。这同室操戈也来得太快了点吧?可是杨坚的权柄和优势地位是他们捧上去的,杨坚又给予了无数的赏赐作为补偿,郑、刘二人不得不接受现实。
杨坚计划把东宫(正阳宫)作为自己的执政府,命令百官来此议事。政变刚刚发生,文武百官基本上都处于观望状态。杨坚就命令司武上士卢贲,带上官兵,召见公卿说:“欲求富贵者,当相随来。”大臣们还是窃窃私语,有的还想开溜,但卢贲指挥官兵把百官都看管起来,官员们便不敢动了,乖乖跟着卢贲前往东宫。到了东宫,宫中的太监反而不让大家进去。卢贲睁大双眼、破口大骂,看守太监害怕了,这才打开宫门。朝廷的衮衮诸公,都是识时务的俊杰,纷纷赶到东宫,祝贺杨坚荣升丞相。
为了防备掌握实权的宇文氏藩王发难,杨坚命令封锁皇帝的死讯,秘不发丧,用宇文赟的名义宣布将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嫁给北方的突厥人“和亲”,征召北周宗室诸王入长安。在外地的宇文家族诸位亲王接到诏书,纷纷赶往京城,离开了地方和军队。预计宇文诸王到了前不着村、后不着店的地方,杨坚这才公开皇帝的死讯,抛出了一份“遗诏”。遗诏宣布由杨坚总管朝政,辅佐他的外孙、八岁的小皇帝宇文阐。不久,宇文家的各位王爷陆续抵京,都被通知留在京城中料理先帝的丧事。
杨坚的这场宫廷政变,至此才算是取得了初步的胜利。杨坚下一步就要搭建自己的领导班子。刘昉、郑译两人虽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,但能力和名声都不行;李德林忠心,却是一介文人,缺乏政治手腕。杨坚正为缺少得力的干将发愁,突然想起一个人才——高颎。
高颎这个人精明能干,文韬武略,是典型的军师人选。高颎不仅有才,而且和杨家的关系非常密切。高颎的父亲高宾曾是北齐的大臣,后来逃到北周避祸,做了杨坚的岳父独孤信的僚佐,跟着主子姓了独孤氏。后来,独孤信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被杀,家属流放他乡。高颎依然和独孤家族保持联络。杨坚的妻子独孤伽罗因为双方父亲的这层关系,和高颎常有交往。因此,杨、高二人始终保持着联络。杨坚政变上台掌权后,邀请高颎来协助自己。当时高颎说了一句话,让杨坚感动万分。这句话进一步加深了高颎和杨家的关系,开启了高颎日后二十年的荣华富贵。
高颎接到杨坚的邀请后,欣然说:“愿受驱驰。纵令公事不成,颎亦不辞灭族。”
当时杨坚的地位还很不稳固,前途不明,高颎却把自己跟杨坚牢牢捆绑在了一起,甚至做好灭族的打算,也要协助杨坚。杨坚立即提拔高颎为相府司录,从此,高颎成了杨坚的谋主和心腹,而郑译、刘昉等人很快就因为各种原因被杨坚疏远。
这场政变,在历史上没有专门的名字,我们姑且称之为“无名政变”。应该说,这是一场非常仓促的临时性政变。别人搞政变,怎么也得准备三五个月,长的甚至精心准备了一两年。杨坚的政变,完全是刘昉、郑译等宫廷近臣临时起意,拉着杨坚就发动了起来。杨坚的胜利来得非常侥幸。如果不是刘昉、郑译两人之前和杨坚有交情,关系不错,再加上杨坚当时地位显赫,这样的好事不会落在他的头上。此外,当时的文武百官是出于身家性命的安全考虑,被迫承认了政变的客观事实,并不是真心拥护杨坚。还有很多人可能是觉得之前周宣帝宇文赟残暴荒唐,在他的统治下完全没有安全感,现在换一个杨坚,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。所以,大家都迫于形势,暂时听命于杨坚。
杨坚刚掌权的时候,老同学元谐就告诫他说:“公无党援,譬如水间一堵墙,大危矣。公其勉之。”元谐一针见血地指出,杨坚缺乏强大的势力作为基础,既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,又没有自己的政治派系。刘昉、郑译等人都是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,推举杨坚来搞政变的,所以杨坚的处境其实很危险,仿佛是面对洪水的一堵土墙,随时可能垮台。
杨坚对自己的实力和眼前的形势,有非常清醒的认识。客观上,他一上台就面临着北周宗室和地方实权人物的强烈反对。杨坚先是引诱地方上的宇文氏藩王到长安,解除他们的实权,接着调兵遣将扑灭了中原、四川等地起兵讨伐他的藩镇势力,再加上封官赏赐,拉拢了观望的中间派,最后好不容易才把地位稳固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