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皇八年(588)三月,杨坚很高调地宣布讨伐陈朝,发誓要统一天下。杨坚给陈叔宝罗列了二十条大罪,命人抄写三十万份传单散发江南,下诏说:“天之所覆,无非朕臣,每关听览,有怀伤恻……以上天之灵,助戡定之力,便可出师授律,应机诛殄,在斯举也,永清吴越。”
陈朝君臣看到传单,心想:“隋朝这次又想忽悠我们,让我们白忙一场,我们才不会再上当呢!”因此,陈朝上下一点都没上心。
十月,杨坚在寿春(今安徽寿县)设置淮南行台省,任命次子晋王杨广为行台尚书令,总管灭陈事宜。左仆射高颎、右仆射王韶(杨广的老师)分别担任晋王府元帅长史、司马,处理军务。当时杨广刚满二十岁,不懂军事,所谓的主帅只是名义上的,伐陈的具体事务由高颎负责,“三军谘禀,皆取断于颎”。
杨坚给前线调集了五十一万八千名士兵,制定了分进合击、直指陈朝都城建康的军事计划:晋王杨广由六合出发,秦王杨俊由襄阳顺流而下,杨素的水军从永安东进,韩擒虎由庐江急进,贺若弼从吴州渡江,此外还有荆州刺史刘思仁、蕲州刺史王世绩、青州总管燕荣等人从海陆各地出兵,各军都以灭亡陈朝为目标。
尽管在政治上很高调,隋朝的伐陈战役在军事上却很低调,是典型的突袭战。
开皇九年(589)的元旦夜,吴州方向的贺若弼率军乘大雾从广陵秘密渡过长江。将要渡江的时候,贺若弼酹酒发誓说:“本人贺若弼亲承庙略,远振国威,伐罪吊民,除凶翦暴,上天和长江为我作证。如果上天善恶分明,就让我大军得胜归来;如果出师不利,贺若弼葬身江鱼腹中,也死而无恨。”贺若弼说完,率领大军浩浩****地渡江前进,对岸的陈军竟然没有发觉。等隋军安然渡过长江,杀向陈军各据点后,陈军才仓皇组织抵抗。
正月初六,贺若弼成功占领京口(今江苏镇江),俘虏了陈朝的南徐州刺史黄恪和五千陈军。京口是陈军的仓储重地,贺若弼便轻装渡江袭击,没有带多少辎重,占领京口后,利用陈军的储备解决了自身的供给问题。贺若弼下令发给陈军俘虏口粮和遣散费,让他们每个人带上伐陈的传单,各回乡里去做隋朝的义务宣传员。陈朝官兵们捡了条命,都说隋军的好处,高高兴兴地拿着传单散往各地。因为有俘虏的宣传效应,再加上贺若弼的部队军令如山,下令有军士敢拿民间一物者立斩不赦,全军于百姓秋毫无犯,进展顺利。
庐江方面,韩擒虎嫌大军进攻速度太慢,率领五百精骑撇下主力,单刀直入,杀向江南而去。韩擒虎这一支奇兵趁着夜色渡过长江,袭击了长江南岸的重要渡口采石(今安徽当涂西北)。当时陈军守卫都喝醉了,韩擒虎轻易就占领了重镇采石,继续飞速向建康穿插前进。
隋军煞费苦心对陈朝的欺骗战略取得了圆满成功。陈朝君臣依赖的长江天堑就这样被轻易“飞渡”了。
各州县的军情急报像暴风雪一样袭向陈朝宫廷,形势已经非常紧急了。
陈叔宝和他的那群文人朋友们还是不以为意。仆射袁宪特别着急,奏请陈叔宝发兵抵御,起码也要在都城附近组织抵抗。陈叔宝根本听不进去袁宪的话,对隋军深入州郡、前线告急的现实熟视无睹,每天依旧奏乐侑酒,赋诗歌唱“美好的生活”。他还笑着问左右近臣道:“南北分治以来,北齐曾经三次进攻南朝,北周也出兵了两次,都惨败而去,这是为什么?”孔范说:“长江天堑,自古以来就隔断南北。隋军又怎么能飞渡成功呢?这肯定又是前线将领们想立功想疯了,妄言事急,给自己捞好处。我孔范还觉得自己功劳小、官职低微呢,如果北虏真敢渡江,我就能杀敌做个太尉公了。”陈叔宝对孔范的回答相当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