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李勣还握有重兵,据守黎阳。李渊派人带着李密的脑袋去向李勣说明情况。李勣奏请收葬李密,让旧主子身首合一,全尸安葬。李渊同意了。于是,李勣操办了李密的丧事,三军缟素,办得很风光,并以君礼安葬在黎阳山西南五里,坟高七仞。李密在关东地区影响很大,有一批铁杆粉丝。在李密的葬礼上,有许多人悲伤哭泣,直至呕血。
隋末最强大的农民起义军队伍,就这样戏剧性地消失了。
却说躲在魏县的宇文化及,日子越来越不好过,手下将士逃跑得越来越多。宇文化及知道自己必败,叹道:“人生终究当死,岂能不感受一下当皇帝的感觉!”于是,他毒杀了傀儡皇帝杨浩,在魏县即帝位,国号“许”,改元“天寿”。宇文化及麾下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人才,只有一个裴矩。他便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,封蔡国公。宇文化及这么做完全是赌徒心理使然,破罐子破摔,反正要死了,过把皇帝瘾再死岂不更好。
武德二年(619)正月,李渊派淮安王李神通进攻宇文化及。宇文化及完全没有应战的信心,干脆不打,向东逃到山东聊城。李神通尾随宇文化及赶到聊城,开始围攻。
这时,宇文化及病急乱投医了,他给割据幽州的罗艺写了一封信,要招降罗艺。罗艺盘踞幽州多年,比宇文化及强大得多,怎么可能反过来投降穷途末路的宇文化及。罗艺不仅不投降,还奚落了宇文化及一顿:“我是隋朝旧臣,深感朝廷大恩。宇文逆贼颠覆朝堂,令我痛心疾首。”罗艺将宇文化及的使者砍了脑袋,然后宣布为隋炀帝杨广发丧,大哭三天。
不过,宇文化及的招降工作在山东地区竟然取得了成功。山东农民起义的“元老”王薄接受了宇文化及的招降,率军赶来和宇文化及的部队共同守城。李神通攻城不克,暂且退军。
河北农民军领袖窦建德在武德元年(618)冬至就已经正式建国,定都乐寿,国号“夏”,改元“五凤”。杨广死讯传到河北后,固守的河间等地隋朝官员纷纷投降了窦建德。窦建德都以礼相待,并且高调扬言与宇文化及为仇敌,要为隋复仇。现在宇文化及被围困在聊城,窦建德随即以讨逆为名,发大军去攻聊城。不等宇文化及有所反应,聊城的大门洞开——王薄打开了城门,放窦建德入城。宇文化及和窦建德相比,王薄更喜欢窦建德,毕竟曾经同是革命战友。
窦建德入城后,将宇文智及、杨士览、元武达、许弘仁、孟景等人全部斩首,将宇文化及和他的儿子宇文承基、宇文承趾押至襄国郡(今河北邢台)斩首。宇文化及的弟弟、隋朝驸马宇文士及反应迅速,城破后抛妻弃子,逃亡济北,又向西投降了唐朝。
宇文化及的许政权灭亡,隋朝的传国玺及卤簿仪仗尽入窦建德之手。窦建德毕竟是以替隋炀帝报仇为由,入城后对残存的隋朝皇室、大臣百官们相当客气。他先去见萧皇后,并穿上素服为隋炀帝杨广哭丧尽哀,然后接见被俘的隋朝官员。
那些隋朝旧臣颠沛流离,已经成了惊弓之鸟。他们见到传说中河北地区最大的造反者窦建德后,莫不诚惶诚恐,战战兢兢。只有杨广的女儿、宇文士及的妻子南阳公主神色自若,见到窦建德时侃侃而谈。说到国破家亡,自己一介女流不能报仇雪耻时,南阳公主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。窦建德和其他听众莫不为之动容,陪着流泪。南阳公主和宇文士及生了一个儿子,叫作宇文禅师,年仅十岁。孩子虽小,也算是宇文家的子孙,要为伯伯宇文化及的弑君行为连坐,必须杀头。窦建德敬重南阳公主,就问她:“宇文化及弑君,将族灭其宗。公主之子,本应当从坐,如果公主不能割爱,就赦免了孩子。”谁想南阳公主哭诉:“此事何须见问?”她拒绝了窦建德的好意,宇文禅师还是被作为叛贼给杀掉了。
最后,窦建德让隋朝的文武百官和尚有上万人的前近卫官兵自由选择,听其自去。对于愿意留下来的人,窦建德选择其中的优秀人才充实自己的队伍。他任命裴矩为左仆射,负责人事选举,虞世南为黄门侍郎,欧阳询为太常卿,等等。其他隋朝残余势力的去向大致是三条:回关中老家投靠唐朝,去洛阳投靠王世充,去东突厥(隋朝的义成公主在那里)。无论官兵的去处如何,窦建德都发给路费。同年,窦建德攻克黎阳、齐州、兖州等地,建都洛州。裴矩替他的朝廷“创定朝仪,权设法律”。看到阵营越来越有王朝的样子,窦建德很高兴,继续忙着攻城略地,甚至制定了更加长远的谋划。
宇文化及死后,王薄也不是真心投靠窦建德,很快就带着队伍和地盘投降了唐朝。李渊任命王薄为齐州总管(驻历城,今山东济南)。从此,王薄这位隋末农民起义军的“革命先驱”忙着在山东地区教训“革命晚辈”们,劝说各个州县的农民军投降唐朝。不听劝的,王薄就和他们兵戎相见。或许是知根知底,王薄在与农民起义军的战斗中,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,为唐朝拓展了青州、密州、莱州等地盘。
然而,农民起义的早期历史就是一部“江湖的历史”,里面免不了恩怨仇杀。武德五年(622)三月,王薄被仇家刺杀而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