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颖见已无人在场，“扑通”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真的认为我爹会故意引六海的贼人进营害您？若他有谋逆之心，何必还要递送请命书？”
“他兢兢业业为官数十载，从先帝到陛下您，他可算是两朝元老啊，为了扶持力保您与先帝周旋，甚至不惜带着近卫擅闯京畿营，那可是冒着遗臭万年的风险！”
“他到底……到底哪一点做的不够好！”
顾颖脱口就例数顾旭在晏君霖登基路上的种种鼎力相助，可以说，没有顾旭，就没有现在的晏君霖。
年轻的帝王曾经干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，他心里清楚！
而顾旭身为太子党，一心一意为他出谋划策，难道不正是赤城忠心的代表吗！
“陛下，您倒是回答臣妾呀！”
她咄咄逼人。
“住口！”晏君霖深吸口气，怒目而视，“你说的每一个字，顾旭整日都在朕身边重复，天天耳提面命的告诉朕，他对朕有恩，是朕的大恩人，朕厌烦了，也受够了！”
“现在轮到你……轮到你来教训朕，到底欠他多少人情？！”晏君霖的愠怒也濒临爆发，“朕告诉你，分、毫、不、欠！”
皇帝咬紧牙关，原本不善的面色更加虚弱发白，却又因为极度的生气而带着皮肉下晕上的绯红。
“这半年来，朕事事听他的，处处让他的，他还不满足！”
晏君霖抓起桌案上一叠折子扔到顾颖身上。
“你自己看看，这些都是朕登基以来言官们上奏的弹劾书，朕置之不理难道不是对他的宽容？”
顾颖被折子砸的生疼，她抓起两封打开一看。
左一个说顾尚书鸡犬升天，举荐不避亲，关键，推上来的个个都是半吊子废物；右一个说他穷奢极欲，做个寿比皇帝还铺张浪费。
“朕提倡开源节流，主张不办大宴，他倒好，提前一个月通知群臣，提前半个月开始收寿礼，他以为他是谁，天皇老子吗！”
“他当了国丈，当了尚书后，有没有为京城做过事，为百姓做过事？朕已经替他隐瞒下多少次，偏袒他多少次，现在，全成了朕的错？！”
顾颖看着折子上的罄竹难书，她父亲辛劳半辈子，得到的却是罪状天呈。
有那么一瞬，她很清楚的想明白了……
晏君霖知道顾旭没有勾结贼人，但——这却给了他一个将尚书大人打入牢狱“大快人心”的机会。
他不满很久了。
收集了那么多的罪状，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自己“正名”吗！
一个权倾朝野的奸佞败在明察秋毫的帝王手上。
顾颖突然连争辩的不甘都被浇熄：“您对他不满，为何不训斥他、告诫他，让他有所收敛？”
晏君霖冷笑：“你也说了，顾旭为官数十载，连这么浅显的欲望都不能控制，他配当议政阁的尚书大人吗。”
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，越是身居高位，就越要如履薄冰。
“朕，已经仁至义尽。”
仁至义尽。
哈！
顾颖面色凄凉，任何争辩都没有意义，她甚至为自己想求晏君霖开恩的这种想法都觉得可笑至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