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杯换盏,笑语连连,林翡抿一口曲酒,看杨依眉飞色舞地讲着下午骑射课上的趣事。
她看得出来,耶、娘今日极是舒心愉悦,女官一职耗费月余工
夫总算站住脚跟儿,诸事上了正轨。摆这场酒席,更是让他们对长女成人一事越发心安。
若是阿兄和阿鸾也在……她看着含笑听妹妹讲故事的杨信,思念起远在巍州的阿兄。
他在时,自己也常肆意说笑。
她看看窗外初升的圆月,饮尽杯中酒,道声“更衣”离席。
匆匆下楼,走进湖边几蓬瑞香丛后,看见探头探脑的晏如陶立刻缩躲回来,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。
“何事?”
下午她随唐愉和五皇子到芙香楼时,瑶华娘子小声同她致歉,请她移到顶楼的厢房,今夜的酒宴由自己来请。
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,林翡执意不肯占这个便宜。瑶华娘子是场面上的老手,亦是要将心意尽到。最后议定折一半的价,下回林翡来芙香楼,再赠当季新菜和两壶曲酒。
当时,她远远看见晏如陶在湖边和唐愉等人说话,身旁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郎君、女郎,看穿戴气质皆是门阀世族,便未过去。
晏如陶趁众人不注意时,冲她颔首示意,她笑笑回应。
上楼坐下没多久,晏如陶身边那个叫蒲团的小厮来传话,约她月过柳梢时在湖东蓬莱紫灌丛后见。
像是怕她误会,蒲团小心翼翼解释:“我们郎君说,是有要事相商,为避人耳目不得已而为之,女郎见谅。”
她暗笑,真是仆从随主,一个二个都这般胆子小。
晏如陶自打上回与她说完话,心中开阔疏朗许多,今
日更换碧波水榭一事他立时就做了决定,不再纠结她是否会不悦。
让蒲团去递话也不怕她不来,只是怕被人留意到。
上元夜被阿娘斥责后,他反复思量,自己心仪阿鹭一事确实不可过早显露,否则人人皆知他交际的目的。
被提防的人,打听不到想要的消息。
被知晓目的的人,则会在紧要事情上被假消息骗得满盘皆输。
因此,他与阿鹭在明面上须得保持距离。看起来越疏远,他行事就越难被人察觉。
不过,私下里见她,自然不必掩饰喜色,他满目含笑:“阿鹭你来了!”
接着,他看看四周:“我长话短说,今日来的有聂都督的孙辈聂炜、聂灿,还有唐愉的表亲孙泽、孙显。”
今日这桌席是几家皆有意,由他来起这个局。
聂都督开春身体大好,随他归京后一直侍疾的孙辈才有心情出来应酬,性情随和、擅长交际的晏如陶自然乐意带着他们重新融入京中。
唐家肯让唐愉这时出门赴宴,就是想赶在成婚前,与都督这支血脉建立些联系。
孙家是唐愉的外家,这次可请可不请,可晏如陶有私心,大手一挥就下了帖子。
林翡一听到“孙显”就懂了:“你未卜先知,知道入席便能套到话才早早约我前来?”
“你高看我了!我可没这本事,再说套话也急不来。”晏如陶笑笑,“只是前日随阿娘登门拜访聂都督时,留意到桌上有一对白玉绘
金花碗。那碗是我陪五皇子去挑的,本以为是添置新婚物件儿。恐怕舅母未必实心偏帮你们,想叫你留个心。”
心可真细,林翡叹道。
聂都督和聂后虽是兄妹,立场却并不完全一致。
聂都督是权势最为显赫的人之一,代表着士族的利益。聂后本依仗着世家出身在宫中立足,可为了五皇子在储位之争中占得先机,借严惩冯攀、收养阿鸾、新设女武官等事已向官家表明拉拢寒门的决心。
这些事都与林家相关,林翡以为聂后这条路回不了头,可五皇子竟然在聂都督病愈后又去专程探望,还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,这对母子究竟是何用意?
林翡轻叹一口气,晏如陶能向她道出实是不易,毕竟是他舅母和表兄。
不过事关自家前程性命,日后还需凭此度势行事,她不领情可就真的太无心肝。
“多谢。”她郑重一谢,晏如陶也坦然受之。
与她说话不必再费心忖度、矫情忐忑,实在叫他痛快!
他甚至已在心中隐隐期待,日后两人能愈加信任、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