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自家这类“寒门”在士族眼中不值一提,但她听阿耶说过,祖父在家乡南溪县算是富庶乡绅,因此阿耶才能自小读书,得入县衙。
可似阿耶这般入
仕之人,满朝又得几个?更不必说乡间地头多的是守着薄田、一字不识的农户,根本走不上读书为官这条路。
遇上好年景能吃饱肚子便是幸事,旱、涝、蝗,但凡遇上一个便是饿殍遍地。而这样的灾年,士族门阀既可趁机高价卖出囤积的陈粮,又能低价买入大量土地和灾民。
阿耶昨夜眼睛通红,摇头叹道:“士族庄园上蓄养的仆婢、部曲越来越多,他们日夜辛苦劳作,所得钱粮却都归主人,主人再用这些去买像他们一样遭了灾的农户,年年往复……”
她低头看着银盘中形色各异的精致点心,想起在丁家村那一碗碗麦饭。她还在阿兄临行前专门叮嘱,得空时去寻寻玉娘一家,若有病困,请阿兄帮助一二。只是几个月来未得玉娘消息,不知是阿兄太忙还是暂未寻到。
林翡伫立沉思,见帝后仪仗逶迤而来,连忙打起精神。待行至溪边,帝后临水濯手,洗涤祓除,以求洁净吉祥,众人随之效仿。
主上今日甚是喜悦,令在座亲贵赋诗,他择最优者亲自作序。
几个年长的皇子自然跃跃欲试,主上高坐亭中,一眼看见晏如陶听完这话往帷幕后直躲,笑指着他道:“阿适,你要往何处逃?”
晏如陶面上讪讪,露了半个身子出来,朝他一揖:“阿舅饶了我吧!皇子们作诗,我带几位小公主去采海棠、牡丹,给他们助兴添彩。”
一听这话,
元芝登地从胡**跳起,往晏如陶那边跑:“表兄!带我!”
同坐在亭子里的熹平长公主笑看一眼主上:“陛下难道还不清楚他的斤两?”
主上闻言捋须笑道:“好,那你带着元芝、韫宜和阿鸾去折花,小心着些。”
聂后见阿鸾有些不知所措,摸摸她的脸,轻声道:“同公主们去吧。林翡,你跟着照看她们。”
阿鸾一听阿姊也去,顿时安下心来。
元芝与阿鸾携着手,韫宜在旁边跟着,晏如陶与林翡一前一后,未曾说话。
元芝张手去扑跳到晏如陶背后:“表兄!哪里有牡丹?我怎么没瞧见?”
正在想事的晏如陶被她吓了一跳,哭笑不得:“我的魂迟早要被你吓掉。喏,就在东边。”
林翡看她们扑进花丛里,开怀笑闹,又见晏如陶假作不经意地凑过来,像是有意说话。
却忽见有一行人匆匆向圣驾所在的亭子走去,为首的似是薛翰,她原本舒展的眉顿时皱了起来。
晏如陶见她脸色一变,也抬头去寻,怔了片刻后跑进花丛,将她们手中的花接过来,强笑道:“折了这么多,我先替你们拿过去。海棠花枝高,等会儿让林女官帮你们。”
他捧着十几朵各色牡丹,冲林翡微微颔首,疾步向亭子走去。
林翡立即领会,带着公主和阿鸾折取牡丹,还将她们挨个儿托起去攀折海棠枝。
没过多久,她远观圣驾返回般若寺,更是感到惴惴不安,
连忙带着她们回到溪边。
主上离去,作诗的皇子们也心不在焉,聂后倒还坐在亭中,赏着阿鸾献上的牡丹,与熹平长公主说笑。
只是在林翡看来,她笑意不达眼底,似有心事。
惠王世子兴致倒佳,铺陈纸笔便画起牡丹来,引了几位皇子过去欣赏。
林翡打眼一看,没瞧见晏如陶,心想主上谈论政事也不会捎带上他,这是去了何处?
令林翡意外的是,之后主上再未出现在众人面前,应是提前回了宫。
连面上都不再遮掩,想必是发生了大事。
她护送后妃等人回宫后,安排了今晚的当值,特意叮嘱排班为首的蒋二娘打起精神,随后匆匆赶回家。
向来晴朗明媚的上巳节,却在傍晚时分落起雨来,林翡湿淋淋地进了家门,却得知阿耶和李擎兄弟都不在家。
“你阿耶都到了曼春江边,又被薛翰派人叫去。阿岭、阿峻是刚被宣进宫,与你是前后脚工夫。”
贺宁一边张罗着给她换衣裳,一边说道。
见女儿忧心忡忡,她低声道:“我估摸着是边疆出了事,否则不至于宣两个少年郎入宫。”
林翡怕的也正是此事:“昨晚才说起聂……怎么今日就应验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