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翡下了两步石阶,走到与他平齐的地方,拧着眉瞪他:“哪天夜里?跟紧谁?既已开口,把话讲明白是会要你命?”
却见他凝神看着自己,片刻之后忽地笑了,是肩膀耸动、看得见齿的那种笑,正常人的笑。
林翡似活见鬼,又爬回去两阶离他远些,压着声音警告他:“休要装神弄鬼!”
凌赫止住笑,回身打量着她的容貌身姿,眼中透露出
一丝追忆思念,自言自语道:“真是像啊。”
“像谁?”
“故人。”凌赫不愿她多问,接上她前面的话,“今夜,薛氏母子。不要露了行踪,再多的……”
“你最好统统告诉我。”林翡冷着脸,“她二人在我心中可比你光明磊落,你若还要藏着掖着,我这就去同他们讲!”
拇指尖在食指腹上滚来滚去,痕迹深深浅浅,凌赫暗暗忖度要将话说到何种程度,抬起眼皮看她蹙着眉一脸不耐烦的模样——她倒真做得出来。
“薛翰挟主为质,要薛氏母子来换,他的人在凌霄关等。”
此言实在出人意料,林翡定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薛翰叛主,那与他同行的阿耶呢?
薛翰从未掌过兵,是谁动用了军队帮他挟主?
一个猜想在她心中成形,她却不敢开口问。
林翡抬眼,注视着他:“我总该知晓是为谁做事?”
“你只当为我。”
“呵,那我可不敢听命。”林翡冷笑,语带讥讽,“你哪有本事在京中保住我阿娘和一双弟妹?”
“我可以送你阿娘和弟弟出京。”
“那我阿妹呢?”
“若毫无牵挂,你怕是打马一路往北,哪里还记得要做的事?”
林翡探不出他到底是谁的人。阿鸾在聂太后身边,究竟是聂太后不想放,还是聂檀的手伸不了那么长?
若是后者,自己突然离京必然会让阿鸾陷入困境,又有谁能护得了她呢?阿适尚且自身难保。
可若不离京
跟踪,这场人质交换就只能听天由命。
若交换成功,聂檀甚至都不用等太上皇回京,当场便可让那场丧仪名副其实,到时林家皆为弃子,亦无生路。
这样无止境地设想下去毫无意义,她必须要知道为何选择自己去跟踪,跟踪之后又要如何行事。
“跟到凌霄关,之后呢?”
林翡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我既是你安插的一个局外人,随机应变也得知道度在哪里,否则按我的法子来惹了祸,你我都难办。”
“度?你又能悖谬到何等地步?”凌赫反问道,“弑主,你可有胆量?”
这一句倒把林翡逼到了绝路上,她暗暗骂道。
最想要太上皇性命的要数聂檀,可如今薛翰倒戈、北境情况不明,聂太后是否还与兄长有二心就不好说了,其余世家的手也未必干净。
她看看凌赫,他和薛翰先后叛主,二人是否有勾连也未可知。
这趟浑水可真深,只身踏进去如何才能全身而退?
“不肯糊涂,只得烦恼。”凌赫叹道,“事到如今你也无路可选。”
林翡垂首不语,算是默认。
“枪法好生学,来日再……若有机会再指点你。”
他快步走下石阶,身影即将消失在树丛之中,林翡突然心念一动,飞奔过去喊住他,压下声音问道:“你……你说的故人是定国长公主?”
凌赫不说话,也不看她。
“我像她?”
他没有忍住,侧转过身迎上她疑惑的目光:“只是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