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养舱中的营养液泛着诡异的蓝光。当实验体6148睁开眼睛时，它的视网膜上倒映着整个实验室的废墟状态——破碎的培养舱、扭曲的金属框架、墙上凝固的黑色物质，以及那扇矗立在实验室中央的黑色巨门。
门已经关闭了。
但6148知道，它只是暂时关闭了。
\"个体编号6148，神经系统激活完成。\"实验室的AI系统发出机械的播报声，声音里夹杂着某种不和谐的杂音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。
6148感到自己的大脑皮层被某种电流刺激着，不属于它的记忆碎片正在被强行灌入——那是一个叫万宇的男人的记忆，第6147次实验的最后三十七秒。它看到万宇的胸腔裂开，看到黑色的触须伸向那扇门，看到门的另一边闪烁的无数地球...
\"不！\"6148突然尖叫，声音在培养舱里形成共振，营养液开始沸腾。这不是6148第一次\"苏醒\"——它在潜意识里记得前6147次实验的全部过程，虽然那些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散乱。
玻璃舱的舱门缓缓打开，6148的身体漂浮出来。它落在地面上时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地面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，能隐约看到下方蠕动的黑色物质。
6148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掌心没有万宇那样的外星文字疤痕，但手腕内侧出现了一个极小的五芒星标记，标记的每个角都在微微蠕动。
\"欢迎回来，校准者。\"实验室的扬声器里传出声音，但6148感觉这声音是从自己的头骨内部响起的，\"第6148次校准程序启动。\"
6148走向那扇门。它的每一步都让实验室的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。当它来到门前时，门框上那些不断变化的全息编码突然凝固了，组成了一个6148能理解的句子：
\"我们曾是人类。\"
6148的太阳穴突突跳动，它感到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那是一个更加古老的存在，被层层叠叠的记忆和实验数据掩埋着。6148隐约记得——不，是它体内的\"那个东西\"记得——六千多年前，第一批实验体还被称为\"志愿者\"。
那时门还没有这么具象化，那时\"它们\"的馈赠还被称为\"进化\"。
实验室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，只剩下门上浮动的全息编码提供微弱的光源。6148借着这光，看到墙上残留的影像——那是前6147次实验留下的\"记忆残渣\"，像老旧电影一样在墙壁上闪烁。
6148看到第1号实验体，一个年轻女性，她的眼睛在实验中变成了完全的黑色，她在最后的记录中说：\"我看到上帝了，上帝是一组方程式。\"
第308号实验体在崩溃前写满了整个实验室的墙壁：\"它们不是外星人，我们是它们的外星人。\"
而万宇，第6147号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悬浮在空气中：\"它们不需要我们存在。\"
6148将手掌贴在门上。门是冰凉的，但那种凉意不是温度意义上的，更像是触及了某种\"概念的缺失\"。门后传来脉搏般的震动，6148的视网膜上突然投射出一幅画面：
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几何图形组成的结构漂浮在虚空中，它不断地自我分解又重组，每一次重组都会让附近的星空扭曲。6148知道，这就是\"它们\"的真实形态——不是生物，不是机器，而是某种介于数学和实体之间的存在。
\"认知污染程度：47%.\"实验室的AI突然说，\"请实验体6148前往核心区域。\"
6148转身时，发现实验室的布局已经变了。原本应该是控制台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，楼梯的台阶不是固体，而是不断流动的黑色颗粒，颗粒中偶尔浮现出人类面孔的碎片。
6148走下楼梯。每一步都让它的身体产生微妙的变化——它的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，发丝间生长出细小的触须，但这些变化随后又消失了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