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肖岩尸体的是校园清洁工,肖岩死得特别安详,嘴角还带着凝固的笑,他是冻死的。
当时,校园里有一棵大树死掉了,工人们把树挖走后,剩下一个大坑。肖岩躺在那个大坑里“睡”得正酣,好像很香甜。
我们四个人惶惶不安,心痛如绞,为什么寝室兄弟竟接连死去?江远山喃喃地说了一句话:“难道我们真的被什么缠身了吗?”每个人都盯着他看,每个人都没有说话,他低下了头,不再言语。而这句话却像魔咒一样钻进我心里,我们真的被什么东西缠上了?
如今,十几年过去了,我依然记得江远山这句话,我怀疑,如果那时候有什么东西缠上了我们,那么这些年来,那东西或许一直就没有走。
在我的印象里,肖岩是一个非常幽默的人,他入学之初就自称“搞笑九段”,张口就能把周围的人逗笑。
春雨绵绵,已经两三天没放晴了,雨淅淅沥沥地下,打在窗外的树叶上,奏出美妙的乐章,林荫路上走着三三两两的人,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从窗口传进了屋。路盼站在地上,**上身,双臂用力,两肩微耸,努力使自己那可怜的肌肉聚起来。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面镜子,他朝着镜子挤眉弄眼,龇牙咧嘴。这个时候,原本正在看书的江远山惊讶地看着他骨瘦如柴的身躯,问了一句,“你在干吗呢?”
路盼自豪地说:“我发现我身材真好,我敢说,我是咱们寝室最帅的。”
卢东苏明明是在睡觉的,这个时候突然诈尸般笔直地坐起来,“你第一,那我往哪儿摆?”
“我靠,还以为你在睡觉呢!”路盼开始挑衅,“卢东苏,你不服啊?”接着,他再次用力,一边使自己肌肉虬结起来,一边侃侃而谈,“林肯是美国历史上最丑的总统了。”
肖岩坐在**,问:“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?”
路盼感到不理解,“这个还需要原因吗?”
肖岩严肃地说:“这是因为你没当上美国总统。”
我们被逗得哈哈大笑。
这时,门开了,秦飞背着个书包走了进来,浑身都湿透了,“哎哟,早晨出去时还没下雨呢,谁知道现在竟然下这么大!”他放下书包,一边解纽扣,换衣服,一边发嗲道,“为什么我回来时,你们不睬我呢?”
“我们怎么踩你啊,你那么高。”肖岩说。
“你应该问:亲爱的,你回来了?”秦飞装出千娇百媚的样子。
路盼似有所悟,虬结着肌肉问:“亲爱的,你回来了?”
“啊,我太高兴了,如果你再问一声:你好吗……”
路盼很乖巧,“你好吗?”
秦飞开始癫狂了,“啊,我不但高兴,而且有一种快感。”
路盼突然问:“兄弟,我对你好吗?”
“好,太好了,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。”
路盼道:“你觉得我丑吗?”
秦飞愣了一下,“讲真话吗?”
“嗯!”
“不算太丑,就是你的脸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算了吧,长得满好的嘛!多出息的孩子啊!”
“不,我的脸怎么了?”
“啊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脸发青?”
秦飞点点头。
“妈的,肖岩也这么说,还说我的脸像青铜器。”说完,路盼抄起镜子,照了好一会儿,说,“是蛮像的。”接着一转折,又说,“不过,我还是最帅的,起码在咱们寝室!”
……
警察再一次进驻我们学校,找到我们寝室剩下的四个人,展开了细致入微的调查工作,我们一口咬定当时五个人一起回的宿舍。
秦飞说:“就在进宿舍楼之前,我还问了肖岩一个问题,吴小慧到底是喜欢卢东苏多一点还是喜欢江远山多一点。”
警察问:“肖岩怎么回答?”
秦飞说:“他只回了一句话‘不知道’,卢东苏和江远山就来打我。”
秦飞说的这一幕我当然是记得的,当时我们全笑了,就连当事人卢东苏和江远山也笑了,快乐的我们在那一刻竟然忘记了我们刚刚参加一场葬礼回来。此刻,另一个疑惑泛上心头,产品能够卢东苏和江远山此刻的表现来看,他们似乎已经尽释前嫌了,怎么后来江远山突然又动了刀子呢?或许,江远山真的没有杀人!
卢东苏对警察说:“我左边是刘巍,右边是江远山,肖岩和秦飞跟在后面。”
秦飞说:“我喝多了,身子一直靠着肖岩。”
总之,我们四个人一口咬定,肖岩跟着我们一起进了宿舍。
江远山说:“可能肖岩半夜又跑出去了吧?然后不小心掉到那个坑里,结果睡着了,最后就冻死了。”
警察对我们的说法并不买账,他们调出了监控录像。我们宿舍楼只有两处有监控,一处在楼顶,一处在大门入口处。我们也跟着一起看监控,然后惊愕地发现一起走进宿舍楼的只有四个人,肖岩根本不在,我、卢东苏、江远山以及秦飞,并排走进了宿舍,哪有肖岩的影子啊?
后来警察着重盘问了我。
“你觉得肖岩这人怎么样?”
我差点脱口而出“他是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纯粹的人,一个有道德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”,因为这句话几乎是肖岩的口头禅,一旦要求他评价一个人的时候,他总是第一时间吟诵出这段名句来。
我说:“肖岩是我们寝室二哥,他很幽默,不过也很毒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