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万林是一个江湖骗子,从一个弃婴、乞丐、囚徒成为一个万人敬仰的“神医”,凭肉眼便能看出一个人有什么病,而且什么病都能看,什么病都能治,什么号脉、听诊器、X光透视、CT全不用。最近骗局穿帮,他被抓了。江远山竟然把我比作胡万林,让我哭笑不得,我说:“我有他那忽悠人的本事就好了。”
江远山问道:“是不是失恋了?钱钟书说得好,失恋就像出麻疹,多出几次自然就有免疫力了。”
他拉着我在寝室里玩起了乒乓球——将两张桌子对在一起就成了乒乓球桌,中间竖几盒磁带作为分界网。设备尽管简陋,临时玩玩倒也可以。那阵子,男生寝室经常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。我们玩得浑身大汗,这时路盼走了进来,“哎呀,你们也玩上了?来,让我玩一会儿。”
我死活不肯把拍子给他,他只好抢了江远山的拍子。他非常轻松地和我对垒,脸上显露出自信的笑容。最使我佩服的是,他能一边玩球,一边神态自若地说话,“这个球我能接得住呀,你看,哎呀……这有什么啦,我能接得住的,呀……没什么的,这种球的方向我把握得很好的,哎呀……”
路盼嘴上说着,手上已连输六球,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
江远山夸赞路盼道:“嗯,是很好,除了球没打在桌面上外,其他地方都可圈可点。”
路盼颇为不服,捏造伟人的话来揶揄,“难怪一个伟人说:人们只有在打乒乓球时,才会显现出自己的本质。”
江远山马上反驳说:“这是傻瓜说的,不是伟人说的。”
路盼垂头丧气地放下拍子,“真没劲,我要到图书馆去了……好啊,你们拿我的磁带放在中间!”
我拉着他,“你要去图书馆是吧?走吧,走好!”我把他送出门,然后把门反锁上。
路盼在门外大声叫道:“鸟人,开门!”
“我们没时间,正在玩乒乓球呢。”
门“轰轰”地响着,这小子在踹门,“我去图书馆,没带包啊!”
这倒是个好理由。我只好打开门,他瞪我一眼,骂了一声“二货”,拿起包就走了。
乒乓球玩累了,我和江远山决定进行一次情感历险,因为我们旺盛的情欲无处发泄。我们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前往学校附近的一个广场,忽然发现人们豕突狼奔,一个烤羊肉串的抱着烤肉炉子拼命地逃跑,烤肉炉子里面还冒着火,后面有城管发狠地追……江远山恨恨地说:“先是逼着人家下岗,现在又不许自谋生路,他妈的!”经过一处福利彩票售卖点时,我们停住了脚步,我出了3块钱,江远山出了2块钱,我们买了一张彩票,约定将来中奖后六四分成——等到开奖那一天,我们满怀希望地、激动地等候在电视机前看中奖号码,然后,我们的视线失望地离开了电视屏幕……
我们买好彩票刚要离开,目标出现了!一个女孩子,大眼睛,长头发,紧身衣,迷你裙——我们看得如醉如痴。
“刘巍,谁先上?”
“你先!”
江远山勇敢地凑了上去,“小姐,请你看电影好吗?”
“嗯,我……我……我认识你吗?”
“不知道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我是刚刚认识你的。”
“神经病!”
女子不屑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不屑地走开了,我躲在一边呵呵直乐。江远山说道:“笑什么笑,要不你试试?”
我说:“我才不会像你那么傻呢!”
那个傻傻的江远山,怎么说死就死了呢?对以前的事情,我零零星星记起了一些,但是我依然不相信江远山会杀人。吴小慧看我的眼神变得古怪了,离开顺宁监狱后,她一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。她问: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我看了看她表示爱莫能助。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,我似乎杀人了,杀了我爱的女人,我甚至脑补出了将蒋依林的尸体推进枯井里的场景。可是,蒋依林到底怎么死的呢?是被我们勒死了,还是用刀捅死的,抑或是用石头砸死的?我一概想不起来。
我说:“我脑子很乱,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吴小慧说道:“你刚才为什么说路盼他们都是你杀的?肯定不会是一时冲动吧?”
对这个问题,我也很纳闷,在来见江远山之前,我一度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凶手,而江远山的一番话让我幡然醒悟,我的确不可能是凶手,甚至有可能我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,而我还能活到现在,实在是万幸。
我说:“小慧,我脑子很乱,什么都记不起来了。”
吴小慧从鼻孔里哼了一声,说道:“脑子有病真是一个逃避所有问题的最好借口。”
我看了看她,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满腔的悲悯,至于是悲悯她还是悲悯我自己,我也说不出来。我没有反驳她,只是低下了头,默默地离开了。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,一头扎进浴室,拧开水龙头,任凭冷水冲刷着每一寸肌肤,我觉得自己浑浑噩噩,脑袋里就像灌满了浆糊,我要彻底地清醒一下,厘清那些纷繁复杂的线团,我想起了日记里记载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