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鹿山脚下有个森林公园。1998年11月,我们班举行集体活动,就在森林公园里做各种游戏,我记得我们玩的是捍卫领土的游戏,我和依林一组。我的心情异常复杂,如果赢了,依林会很高兴的,而如果输了,报纸越折越小,我跟依林就会越挨越近。到底应该输掉比赛还是赢得比赛呢?但是我似乎多虑了,因为依林对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,我只能看着苏薇的腰被人轻柔地搂住……
我突然头痛欲裂,我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。那次游戏,分明是我跟苏薇一组的,什么时候变成我跟依林一组了?难道是对依林思念入骨,于是记忆也被篡改了吗?
我抱着头蹲在地上,太阳穴、后脑勺的神经一撅一撅地跳,仿佛要冲破我的脑袋喷薄而出。过了半炷香的工夫,我的头才不疼了,再看看周遭的环境,我越发迷糊了,我在哪里?我什么时候离开了人群?我想找回主路,可是已经迷失了方向。月光下的石阶路通往前方,前方有什么?我不知道。我只能摸索着往前走。草丛里窸窸窣窣的,是蛇,还是老鼠?无论是什么活物,我都不怕,我最怕的是莫名其妙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候,手机莫名其妙地响了,铃声就像一首催命曲。看了看来电号码,我这才松了一口气,电话是依林打来的。
“亲爱的,你在哪儿呢?”
“依林,我在苍鹿山,我要去众香寺。”
“那你快点啊,走那么慢。”
挂断电话,我才觉得这话怎么那么耳熟?似乎整个晚上都在听这句话,我想起了江远山的实验,拿起手机看了看,果然,在这荒郊野岭,手机是没有信号的,可是……刚才我竟接通了依林的电话。
我感到浑身冰凉,而就在这时候,前方又隐约闪过一团白影,白衣女鬼的传说瞬间涌上心头——某天凌晨两点,苍鹿山漆黑一团,浓雾弥漫。几名夜游者开着车,在苍鹿山狭窄曲折的道路上前后相随。驶在后面的一辆车是一名女子开的,她驾车尾随朋友的车尾灯行进,朋友车技好,开得快。在一个岔路口,她错跟了另外一辆车。一直跟到众香寺附近,她才发现不对,连忙掉头。雾浓,夜黑。茂密的树木掩映着狭窄的道路,一阵风刮进开着的车窗,她的脸好像被一只冰凉的手轻抚过。树枝偶尔探到车头,在车灯照射下,像迎面飘来的幽魂。她关紧车窗,把音乐放到最大声。她后来迷失了方向,开着车在苍鹿山的山道上一直行驶。突然,在车灯可及的前方,她见到了一个穿白衣白裙的女子。这名女子慢慢地向前步行,即使是车灯照射,也没有回头。“别回头,千万别回头!”女司机心里不停地喊,加快车速,飞一样飙过……
此时,一团白影在我前方出现,而我周围没有别人可以求救。我感到头皮发麻,心里凉了半截,犹豫着要往后退,但是后方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月光只照亮了前方的路,我只好硬起头皮向前走。转过一个弯,爬过一道山岗,一座废弃的寺庙赫然出现在我面前,山门上挂着一块破匾。
不错,这正是那座破败依旧的寺庙,破匾上写着“众香寺”三个大字,在凄凉的月光下,这三个字透着说不尽的诡异。
众香寺的一扇门不见了,另外一扇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。我小心翼翼地进了门,蛛网粘到脸上,我伸手扯开,试探性地喊:“有人吗?”
喊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很可笑,这里怎么可能有人?我在心中问自己,“你希望有人回答你还是没人回答你?”
院子里荒草萋萋,草丛长到我膝盖那么高了,我踩着草丛向前走,草丛里似乎有老鼠被我惊动了,惊慌逃窜,搅动了静谧的空气,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躁动起来了。
“什么人?”
一声怒喝在附近响起,我吓呆了,怔怔地不敢挪动脚步,过了半晌我才反应过来,这句话,不是我刚才听到的,而是印在脑海里的。
我曾经来过这里。
我曾经听到过这句话。
我曾经受到过同样的惊吓。
我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,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里走,似乎有种感觉,爹妈生下我来,就是为了让我在今天的这个时候,走进这个破庙里。
这叫宿命。
我走进了大殿,闻到了一股灰尘的气息。屋顶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口泼洒进来,大殿正中的泥身如来右手掐指,做睥睨众生状,但是这里没有众生,只有一个我。由于年深日久,如来像残破不堪,右半边面颊似乎破损了,月光下愈发显得阴森可怖。
我绕过泥身如来,从后门出去,来到第二进院子,这里同样是荒草萋萋,草丛里有什么动物窸窸窣窣地跑动着。远处森林里的猫头鹰间或叫一声,随即又陷入死寂。我在心中问了自己一百遍,“我到这个鬼地方来干什么?”我正欲转身离去,突然,左前方一团白影倏忽飘过,我还来不及恐惧,就听到一声惨厉的呼叫鼓**开来,“不要啊!”
那是女子的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