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杨声抱着膝盖,摇了头:“弄脏了衣服,我会自己洗的。”
他不想起,为了知晓到一点点夏藏那边的消息;他也不能起,刚刚从楼下回来的那几步路就抽干了他身上所有力气。
他眼睁睁看着他紧扣住的夏藏一点点松开他的手,被他们共同的“父亲”粗蛮地关进笼子里。
那个几年前,夏藏本就逃离了的笼子。
都是他的错,都是他带夏藏回来,却得意忘形,克制不住一己之私,才叫他们陷入如今的境地。
他丝毫不担心叔叔会怎么责罚于他,只是担心夏藏会受伤。
书房的动静,不得不令人揪心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啊,杨声?”母亲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,居高临下地为他再次忧愁地蹙了眉。
“我……”杨声听到一声更激烈的破碎,不由得紧吸一口气,堵在喉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。
“说话啊,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的吗?”母亲拍着桌子,难得扬起了尖锐的语调。
杨声垂眸看着手心的血痕,下意识将指尖再次按上去,指甲嵌入肉里的疼痛让他清醒了片刻。
“我在喜欢一个人。”杨声说,“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他才好。”
所以我搞砸了,害他受伤,害他被关了起来。
“喜欢?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?”母亲尖声质问道。
“妈,我不小了,都十八岁了。”杨声回答道,但不知怎么,说着说着倒笑了起来。
他抬了眼,看着他万分熟悉的那张虽被岁月磨难过但依旧清丽的脸。
哦,这会儿算不得清丽,她没化妆,她还苦巴巴地皱着眉。
明明可以一直漂亮下去,她有这样的资本。
可惜遇人不淑了两回,亲儿子还在大年三十这天跟她出了个柜。
我这命途多舛的母亲啊。但这时候杨声还在没心没肺想着这样反讽意味极强的感叹。
嘴上呢,也不饶人:“我又什么时候年纪小过呢?”
“六岁,我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,不能跟爹顶嘴吵架,要无条件地听妈妈的话。”
“九岁的时候,得学回做饭扫地照顾人,不然妈妈可能一个没看住就从楼顶跳下去。”
“十一,十一岁开始适应新的家,适应新的爸爸。”
还没数完,便被一个耳光打断了。
力道不是很重,于是又被扇了一个。
“我就知道,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看不起我?”母亲半跪在他身前,双手揪着他的领口,愤怒已经将她所有的清丽优雅风暴般卷尽,“觉得我没用没给你更好的生活,觉得我只会靠男人?”
眼泪如雨在风暴中悄然而大张旗鼓地落下,纤细的素手瞬间化作狰狞的藤条,将杨声死死扼住。
于是杨声在窒息的空档想起幼时被亲爹掐着脖颈拎起来,而后跟丢垃圾一样将他摔打到墙角。
还好他已经找好了墙角,还好母亲的手劲也不大。
可是为什么,他还是那个小孩子,不能哭闹不能呼喊,不能说我真的好疼啊。
“可是你有想过我吗?想过我的人生都是被你毁掉的吗?”
“我本来在好好地读书上学,本来可以考大学,甚至考个大专都好!但都是因为你,你忽然来了,我打不掉,只能辍学,只能和你那人渣爹同居!”
“只能到二十岁后,连张婚纱照都没有,就匆匆领个结婚证明……那天杀的打我,你还一直只会哭,我要怎么办?你告诉我啊,杨声,我该怎么办?”
领口的桎梏忽然一松,母亲如同发条用尽的木偶形容枯槁地瘫坐在地。
杨声嘴唇动了动,说:“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,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。
对不起,不能为你分担些什么。
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“现在我以为日子终于好起来,我以为那些天杀的糟心事不会再追上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