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峤在心底叹息一声,继续跟着瘦老头往前走。走了几步之后,他骤然发现里面有几具小石棺的棺盖半开着……难道,里面没有躺着死人?
但这些石墓上,又分明长满了青苔和野茅草。
其实按常理,墓地一般不会设置成禁地。
要都那样,死者的后人们还怎么去祭祀先人啊?
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庄峤脑海中升起无数问号的时候,前边引路的瘦老头又在催促了。
要是再磨蹭,难免会被这古怪的老家伙看出点什么来。
他只好忍着腹痛,一手捂肚,加紧脚步朝旮旯里的厕所跑过去。
恰在这时,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有人进园来了。
刚要入厕的庄峤趁瘦老头回头的一刹那,也立马朝那边瞄了过去。
只见走进园来的一帮人,有男有女。男的膀阔腰圆,个个都是彪形大汉。女的,看上去都是些年轻的女孩子。
当看清楚被壮汉们推搡着进来的最后一名女子时,他只觉血液“呼”地一下朝上涌。
那是,马卓妍!
她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,被反绑着双手,在汉子们的胁持下走进了园子。
此时的马卓妍,一头褐色的头发凌乱着,步态蹒跚。白色耐克运动服上浸透着斑斑血迹。走进园来的她,正用印尼土话大骂着什么,表情看上去愤怒异常。
这群渐渐被聚被拢在大石棺前面的女子,有低头哭泣的,有双手合掌祷告的,有像马卓妍的,又跳又骂着,想极力挣脱汉子们的束缚……
这座巫宅,果然有问题。
厕所外面的喧哗声愈演愈烈的时候,厕所里的庄峤已方便完,眼看时间拖得差不多了,怕外面候着的瘦老头起疑心,他收拾好走了出来。
一来到门外,他突然被呛到似的,猛烈的激咳起来。
他的咳嗽声,很快引来院子里那一拔人的注意。
首先看到他的,是马卓妍。
在那一瞬间,还在咒骂着大汉们的那妮子甚至忘词了,整个人呆住了,嘴巴大张着……
在这样的时刻,庄峤知道她一定是惊喜大过刚刚的愤怒。
还没等他移步,就听见那边有人在叫身边的瘦老头:“梅加,你过来!”
原来,是走进园子来的一个穿白长袍的胖老头在唤他。
看着瘦老头屁颠颠的跑向那个白袍老头,对来人点头哈腰的答话。
庄峤心想,这座宅院的正主到了。
来的那白袍胖老头,右手托着个冒青烟的炉子,左手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祭祀纸,身后还跟着的两个壮汉。一个怀里抱着只红毛公鸡,提着把亮晃晃的刀子。另一个则拿着个青花瓷大碗,拎着个大土罐。
此时此刻,尽管庄峤非常担心失而复得的姑娘安危,但也不敢冒险出手。
为进一步弄清楚状况,他朝着瘦老头的背影又大喊了一句 :“我还得再进去方便一下。”说着,折返身又跑回到厕所里。
借着墙体阴影,他很快潜到厕所门口,窥视起外面的动静来。
一会后,园子里响起不急不缓的鼓点声。
视野中的那些女孩子们,一个个像串蚂蚱似的被捆绑着拉到大石棺前面。那个瘦老头,就恭立在白袍男的身边,手中已接过那个还在冒着烟气的炉子。
果然,那身上带着股邪魅之气的白袍男,就是加里曼的巫医父亲。
鼓声响过,在巫医的祷告词中,众人齐刷刷的在他面前跪拜下去,像举行某种仪式一样与巫医的吟唱声应和起来。就连那些或哭泣或咒骂的女孩子们,也被汉子们强行按倒向着巫医跪拜起来。之后,鼓点声越来越密集,巫医开始仰头望向夜空,叽哩咕嚕的念起了咒语,跪倒在地上的众人在瘦老头的引领下,即刻欢呼起来。
这或许,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个“贡斋”仪式吧。
但庄峤没料到,巫医的这通咒词一呤诵完,接下来说的是他听得懂的印尼官话,英语。
这一次,不但大石棺面前的女孩子们听懂了。
庄峤也听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