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听力不好,真的不好,距离太远的话,都需要拼命地竖起耳朵,书房外面,她摇着头,一步步地退去,嗬,她什么也没听见,什么真相大白都是她的幻觉,一定是她幻听了,一定是的。
脚步如踩在棉花上一样,她回到卧室,把门关紧了,艰难地走到黑色的大床边,往被子里面钻进去,好冷好冷,谁来救救她,这么冷怎么办?
若是可以完全被蒙在鼓里多好,为什么要让她听见呢!她爱上的男人,竟是自己的姑父,上天啊,为何要跟开这样的玩笑?莫家和纪家的恩恩怨怨,果然是无法跨越的海岸,在没有足够的勇气前,只有葬生大海的份上了吧!
又回到那个梦里,所有人都背弃了她,每张面无表情的脸,每个冷冰冰的身影,她掉进黑暗的世界里,有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着她跑,想要呼救,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。
不知跑了多久,眼前出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,她下意识地抱住,像乞求神祗一样地求他救自己,只是他却冷冷一笑,踢开她就走……
纪亦筝外出后到了晚上回来,佣人说莫宁一整天都没有下楼来用餐,去敲门,也没有人应。
找到钥匙打开门,房里没有她的人,空荡荡的卧室里,一如从前的阴沉,没有生气的样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,上书道:纪亦筝,我恢复记忆了,呵呵,没想到我会那么愚蠢地再次被你给骗了,不过没关系,你的母亲很大方,给了我一大笔钱,想来正好可以弥补我受的损失,咱们两清了。
看完字条的下一秒,桌子就发出一个被震裂的声音来,纸条被揉成一团,他的拳头上鲜血的淋淋的,看上去很是可怖。
听到声音的纪夫人转着轮椅过来,看到这一幕,惊吓中道:“亦筝,你疯了?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
纪亦筝浑身布满了危险的煞气,就像受伤的豹子,正在蓄势待发,纪夫人没见过这样的他,也并不知道儿子还有如此可怕的一面,在孝顺温良下,藏着一颗定时炸弹,不是不响,只是时候不到。
被吓得全身发寒的纪夫人避开儿子的眼神,强自镇定地道:“她是不是走了?我也没有说什么,就是提出补偿她一笔钱,没想到,她真答应了,我说嘛,她有那些钱干什么不好,干吗缠着你不放……”
纪亦筝笑了笑,只是笑起来的样子,怎么看都怎么僵硬,还淌着血的手伸出来,在母亲的肩上拍了拍,语调古怪地道:“好,您做得真好,我为有您这样的母亲而感到骄傲,想来,您也不会介意看到我的痛苦的,您真伟大……”
亲手把他往悬崖里推?这就是他爱着的母亲?念及养育之恩,他才会一直退让,同意和初恋分开,同意和完全陌生的莫兰结婚,甚至离婚后,他也没有真的怪罪于她,毕竟他也同样对莫家讳莫如深。
心里明白和莫家的纠葛,知道母亲不可能接受莫宁,他才一直不敢付出感情,不敢对莫宁承诺,他的心一直压着,压了多少年,什么家族利益,对他来说,完全不在乎,可他的隐忍换来什么样的结局,要一直到死吗?
纪夫人预感到什么,这样的儿子让她觉得恐慌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颤抖着声道:“快去看看医生,手上全是血。”
纪亦筝把手挣回来,摇头叹息一声,目光没有再落在母亲身上,而是最后扫了一眼卧室,声音低沉地道:“失去我,您不会后悔的吧!”
“亦筝,亦筝——你去哪里,你给我回来——亦筝——”
无论纪夫人如何呼唤,如何叫喊,纪亦筝已经不会再转身。
鉴于是第一次独自搭飞机,而且还是从巴黎到大陆那么远的距离,莫宁一直处于发懵的状态,加上情绪低落,不时有同乘一机的男士搭讪,问她要不要帮忙。
对陌生人,莫宁都是给了个冷脸就低头想自己的事,想着自己的离开,会引来他什么样的反应,想着骗他说恢复记忆,也就意味着彼此都清楚,再无相爱的可能了。
算了,都算了吧!离开他,她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的,不是吗?
眼泪一直没有停止过落下,虽然催眠自己不要再想他,可是心好疼好疼,就好象五脏六腑都要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