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历历,逐一从脑海里闪过,郎程言的眸色,愈发深戾……
从孩提时起,郎程暄便变现得甚为乖觉,平日与兄弟姐妹们相处,谦恭温和,不争不抢,也不甚结交外臣,却好美景美酒,诗书琴茶,父皇曾说笑,此子福大,将来必定是个安享富贵的闲逸王爷。
谁料这一切,竟然都只是假象,是他刻意展现出来的假象!
郎程暄,就像一只蛰伏的狼,长期披着纯白羊皮,直到最后一刻,方才露出自己锋利无比的牙齿和爪子!
若不是事起仓促,只怕此刻,整个大安都已经……
郎程言不愿再想下去,陡地站起身,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帐篷。
暮色四合。
晚霞如锦。
策马扬鞭,顾不得来往士兵满脸的诧色,郎程言冲出辕门,奔向莽莽苍苍的原野……
浓重的乌云吞蔽了微弱的星光月芒。
夜,愈发地深了。
整个西南军营地灯火通明。
铁黎一身胄甲,满脸寒怒地伫立在令台之上,下方,数十万大军一个个站得笔直。
“报……颖军夜袭郦州边境,正大举向我军营地进发!”
“报……颖军离大营百里!”
“报……颖军离大营七十里!”
“报……颖军离大营五十里!”
……
“郎程言呢?郎程言在哪里?”铁黎冰寒的声音响彻整片营地,狂怒之下,已经顾不得避忌皇子的名讳。
众将士面面相觑……他们也不知道,尊贵的四皇子殿下,到底去了哪里。
铁黎十指攥紧,几乎捏出血来……明明知道大战一触即发,竟然还擅离职守,置大军生死于不顾,郎程言啊郎程言,我保你何用?
“将军,你看这……”刘天峰怯怯地看了铁黎一眼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按兵不动!”冷冷地,铁黎扔下四个字。
按兵不动?
众将傻了、呆了、惊了,却,无人敢出一语反驳。
他们跟从铁黎少则三年五载,多则十年八年,都知道他的脾性,执令如山,说一不二,他说不动,那么,即便是百万大军压近,也是岿然不动。
于是,在韩之越率领大军将西南军大营团团围住时,所见到的,不是摇旗呐喊,战鼓高鸣,而是风清云静,辕门紧闭。
这……
副将汤战用目光无声向自己的主帅请示。
高坐于马背之上,韩之越轻轻挑起眉头……已经打上家门,还是避而不战?这郎程言到底在玩什么花样?难道他真吃定了自己,不会对他下狠手?
“派人再探。”沉默半晌,韩之越冷声下令,立即,两名探兵出列,直奔向紧闭的辕门。
嗖嗖……
两支冷箭射出,派出的探兵应声倒地。
原来……
韩之越扯了扯嘴角……原来不是没有准备,而是按兵不动啊。
“上战车。”
一声令下,所有骑兵缓缓向两侧退去,近百辆高大的战车推出队列,巨大的车轮压过草地,发出隆隆的声响……
战车以万钧雷霆之势,冲向了辕门。
无数断裂的木块飞上半空。
破口处,颖军战车长驱直入,如过无人之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