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才的惊乱、重逢的喜悦,都慢慢沉淀下来,现在摆在他面前的,是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。
慈儿,他定然不会放手了,只是,再度返回大安,他将给她以何种身份?
名不正,则言不顺。
言不顺,那他连最基本的保护,都给不了她。
自然,不能是皇后,亦不是妃子,因为他现在,还未祭天祀祖,更未通告四海,而他的女人,也暂时不能冠以同样尊贵的名号。
那么,该称呼她一声什么,才好呢?
更重要的是,那另一重,横亘在他们之间的,她与生俱来的印记与身份。
凡是来自那个地方的女子;
凡是身上有那个印记的女子。
是……不能婚配的。
她们的人,与她们的情,对于各国皇室的男子,乃是数百年来,未曾打破的禁忌。
而他,要做这亘古未有的,第一人么?
“程言……”
一双手,无声从后方伸来,绕过男子的腰,落在他的胸前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男子皱眉,回头看向女子,反手将其拥入怀,宽大的衣袍罩住女子纤细的身子。
“你伤得如此重,外面天寒,小心冻着,还是进房去吧。”
莫玉慈摇摇头,眸光流转:“让我陪着你,好么?”
郎程言怔了怔,却终没有逆她之意,只是更加用力地拥紧了她。
他不说话。
她亦不说话。
这窄窄一道回廊,反成了他们相识以来,最安适最甜蜜的桃源之地。
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刻意的算计,亦没有家国重担,前程烽烟。
有的,只是彼此。
这一刻,他只是她爱的男子,郎程言;
她亦只是他深爱的女子,莫玉慈。
不管明日日出东方之后,他们的命运,会有怎样的走向,至少这一刻,他们属于彼此,亦,只属于彼此。
“程言……”她偎在他的怀中,轻轻唤他,似有千言万语,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他轻吻她的额头,以作应答。
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夜色荼靡,抹去了万里江山的魅丽,只剩一抹清风,一缕星晖。
淡淡,寂寂。
清晨,郎程言睁开了眼,往旁侧看去。
枕畔空空,佳人不再。
他却只是静静地躺着,一动不动,也不急于起身去追索她的踪迹。
他记得昨夜,她附在他耳边的低语。
她说:程言,相信我,不管我做什么,请你相信我,一定会回来,一定会回来的。
郎程言慢慢坐起了身,双眸深沉。
他想,他大概知道自己的慈儿要去做什么。
他任她去做。
因为如此,她才会安心,安心重回到他身边,安心跟他去大安,安心面对以后必须面对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