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遥远、黑暗、冰冷的世界。
或许红色,会成为黑暗中唯一的颜色。
踏足那片世界,漫漫无尽头。沈书陌不知道,他所眷恋的人,他所热爱的武术,他所期盼的未来,是否会依然存在。抑或,他们已经站在对立面,唯有红色才能勾勒出他们彼此的轮廓,唯有红色才能照亮彼此熟悉的面容。
魔僵是寂寞的。
因为所有人、天地万物乃至其他僵尸对魔僵来说都是力量的源泉,只要毁灭,就可以拥有力量。唯有毁灭,才可以保存自己。
魔僵没有朋友、没有亲人,什么都没有,唯一拥有的就是那强大的力量以及不知道是否有尽头的魔僵劫。
可怕的是,当度过第一次魔僵劫之后,无论愿意与否,都无法阻止杀戮之心的生长。当本体意识和本能发生冲突的时候,本体意识会被本能压制,强制进入休眠状态。就好比一个人会因为身体的极度疲倦不受控制的进入深度睡眠一样。然后,身体会随着本能进行疯狂的杀戮,为了应对下一此的魔僵劫。
魔僵的世界只有黑色和红色两种颜色。
黑色代表着本体意识沉睡在无边的黑暗中。
红色代表着本能累积的杀戮和力量。
有可能一梦千年,大梦过后,世事变迁,当本体意识苏醒的时候,他曾经眷恋,他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。什么都没有了。
也有可能自此一睡不起。
沈书陌惘然了。
那时候,沈书陌是谁……?
这世上还有一个叫沈书陌的人吗?
伊诺克、慕天易、陈思玄、老不死、妖孽、言非墨、雅各……那么多那么多的人,那些关心他、在乎他的人……是否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变成他手中的红色……
指尖忽然触到一股温暖,沈书陌心里一震。倏得便从冥思中清醒过来。率先映入眼里的是伊诺克紧紧握住他的手。阳光的蜜色覆盖着他了无生气的白色……
抬眼,看到伊诺克盛满了浓浓的关心以及担忧的浅灰蓝色眼眸。
沈书陌怔怔的看着,不知不觉间,伸出手,一点一点的描绘伊诺克的五官。往事如走马灯般在沈书陌眼前闪现,本来抱着戏谑的心态逗弄着伊诺克,何时演变成现在这样?那种合则聚,不合则散的游戏心态何时被浓烈的独占取代?从何时开始,他越来越眷恋这眉眼,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柔和宠腻,越来越无法舍弃这个怀抱?
只是想象这份温暖会消失,只是想象他现在描绘的双眼会永远的阖上,只是想象这柔软的唇瓣会失去血色……
在迷思中,出现了一个火点。在那片黑暗而冰冷的世界里,出奇的柔和,出奇的明亮。
抚摸着伊诺克的面容,“伊诺克,我有说过,我爱你吗?”沈书陌弯起嘴角,掩在斗篷下的脸笑得倾绝天下。
大火燎原。
即使看不到伊诺克的脸,沈书陌也能从指尖那里感觉到那炙人的温度。
握着他的手更是紧张得冒出一片湿润。
“我、……书陌……,我……”伊诺克一直认为这三个字会是他先对沈书陌说。他甚至认为,这三个字他要等很久很久才能从沈书陌的口中听到。一下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得晕头转向,变得结巴。
沈书陌低低的笑了,“你呢?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要跟我说吗?”看着伊诺克的眼里有眷恋,有不舍,有着太多太多的情思在其中。
复杂得无法一一解释,复杂得无法一一分辨,复杂得揉碎了那片黑暗的世界。
然后在眼眸的深处,那一抹决然以及明媚,亮得让人心折。
可惜,这一切都掩藏在斗篷之下,无人能够看见。
“我爱你!我爱你!书陌我爱你!”伊诺克兴奋得不能自已,一把抱着沈书陌,大声的说出他的爱语。在狂喜中,一丝违和突然浮现,推开沈书陌,“书陌告诉我!是不是出事了?为什么这么突然?”伊诺克声音略微慌乱。幸福降临得太突然,让伊诺克无所适从,反而滋生一股镜中花水中月的患得患失,生怕这只是他的幻听,生怕下一刻就会被打碎。
“没!这次收获颇为丰富。而且突然感悟了一个道理,……珍惜眼前,……”沈书陌话音一转,“还是说你不喜欢?那我以后就不说了。”
“不是!我喜欢!我喜欢!”伊诺克急得再次抱紧沈书陌。
“喜欢也没用。你刚才的表现让我非常不满意!以后你甭想再听到!”沈书陌反手抱着伊诺克,闭着眼境取着伊诺克身上的温暖。
“我以后会努力表现!……书陌你不说,我说!每天每日每时每刻,……我会一直说,我爱你,我爱你,我爱你,……一直说,就算你腻了我也会继续说,……书陌,我爱你。……”
“我等着。”原以为他们两人有无尽的生命,可以好像妖孽和老不死那样一直相知相伴,永远相守。哪知道原来两人之间只有区区的百年……
沈书陌轻轻的弯起了唇角,挂在唇边那抹笑容,宁静柔和,出奇的美好,出奇的轻柔,……一滴温热的清泪,从沈书陌紧闭的眼里滑落,在他无暇的脸上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,然后消失在他和伊诺克两人紧密相拥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