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纾瑶的离世,是慕瑾寒心里多年未愈的疤。那道疤藏在他西装革履的体面之下,每到深夜就会隐隐作痛。
一次偶然,他发现墨震霆每年都会频繁去往同一个小城,疑虑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。
直到他派人悄悄跟踪,才撞见了那让他呼吸一滞的画面——眉眼间熟悉的轮廓,是他以为早已埋进黄土里的人。
此刻,忆萱端着茶杯走到沙发旁,轻轻放在慕瑾寒面前。目光无意识地打量着男人,他瘦了,眼下覆着淡青,连肩线都比从前垮了些。
两人都没先开口,空气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可慕瑾寒在看清女人面容的刹那,喉间猛地发紧,眼眶瞬间红了,却还是死死忍着,只是目光像黏在她脸上一般,一寸寸描摹着……她瘦了,从前的姬纾瑶是浸在蜜糖里的娇花,眼底盛着天真烂漫,如今的忆萱,眼底藏着风雨洗过的沉静,像深不见底的湖。
慕瑾寒抿了抿干涩的唇,喉结滚动了几下,声音暗哑,“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”
忆萱没有立刻回答,她轻轻弯了弯唇角,目光扫过屋内。墙壁上挂着慕容皓泽跟慕容念安歪歪扭扭的蜡笔画,相框里是去年冬天她和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的笑脸,雪花落在他们发顶,灯光落在玻璃上,晃得人眼热。
“很幸福。”她收回目光,看向对面的男人,语气轻淡却笃定。
“幸福”两个字,像重锤砸在慕瑾寒心上,他再也忍不住,泪水砸在膝头,男人慌忙地低下头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抱歉。”
忆萱眨了眨眼,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,等着他平复。
慕瑾寒深吸一口气,抬起泛红的眼,“纾瑶,我还能这么叫你吗?”
忆萱抿了抿唇,淡淡道,“都可以。”
这句近乎漠然的回应,像一盆冷水浇在慕瑾寒心头,把他攒了一路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些思念,那些想了无数遍的解释,此刻都成了多余,最终只挤出一句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道歉,之前的事,我都忘了。”女人的语气轻得像羽毛,却精准刺中了慕瑾寒最痛的地方。
他预想过她的怨,她的恨,预想过她会指着他的鼻子骂,预想过她会转身就走,唯独没料到“忘了”。
忘了,就代表着从前的爱恨纠葛,连同他们曾有过的一切,都成了她记忆里的空白。
慕瑾寒的眼眶又红了,声音发颤,带着一丝恳求,“纾瑶,我们复婚吧。”
忆萱猛地抬眸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就当是为了孩子,好吗?”慕瑾寒又补充了一句。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目光紧紧盯着女人,声音里的恳求更甚。
下午,慕瑾寒开车离开了。
夜色降临时,忆萱陪着慕容皓泽和慕容念安吃完晚饭,等两个孩子写完作业睡熟,她才回到房间,独自站在二楼窗前。
晚风卷着院子里的栀子花香飘进来,萦绕在鼻尖。她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,慕瑾寒下午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。
从前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,她可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,孩子们不问,她便不提。可如今慕瑾寒找到了这里,两个孩子眼底的渴望骗不了人。就像她幼时,明明有母亲和兄长疼,衣食无忧,却还是会对着母亲口中那个模糊的“父亲”,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与期盼。
如果她还是孤身一人,大可以自私地只活自己的人生。可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每一步都得站在他们的角度思量。他们的渴望,就是她的软肋。
这晚,忆萱做了一个决定。
一周后,忆萱搬回了云城,回到了那个盛满回忆的院子。
院子里的紫藤花还在,枝桠伸得老远,树下的秋千,石桌石椅,边角已经磨得发亮。只是有些东西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原样。
姬家上下都知道了她回来的消息,她却婉拒了所有邀约,那些过往的人与事,早和现在的她,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她和慕瑾寒商量过,慕容皓泽改回慕姓,名字从慕容皓泽变成了慕皓泽。而慕容念安仍姓慕容。
他们没有复婚,从前那个早已算不得数的红本本依旧锁在抽屉最深处,落满灰尘。他们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一起生活,一起接送孩子上下学,像合作抚养孩子的伙伴,却再也不是夫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