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楚显然恢复平时旁征博引状态,知道此时若不振奋精神道出自己的观点,定会被王妃瞧不起。
“此话怎讲?”彭伟面包不善起来。
梁山咂摸出味来了,这两个人阶级出身不一样,一个是世家子弟,是九品中正制的受益者,而一个是寒门子弟,九品中正制的光辉恐怕就没有多少能照耀在这类人身上。
梁山顿时联想到己身起来。
梁山在楼台书院读书,只是为谋一个背景,积蓄人脉,获得声名,这样混得好就可以被推荐到新野县当一个小吏。可是当时自己想一口气吃出个胖子,瞄上了马文秀,若是有马家在后面在推手,这一步的确可以走得更快一些。
没想到,马家压根就没瞧上他,最后名声没了,还被驱赶出梁家坞,如不是梁山讨了一个好老婆,引来一个好小老婆,现在梁家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了。
仔细想想,自己人生如此周折,未尝没有吃这九品中正制的亏。
九品中正制演变到现在,就成了世家与皇族共同把持的工具,寒门子弟、平民子弟几乎很难突破这些壁垒。
也就是说,梁山即便是到县衙里当了一小吏,这辈子也就是个基层公务员到死了,想往上走,没有天大的机遇,
,没有顶天的贵人提携,想也不用想。
“古之选才,一日从众,一日从贤。九品中正制就是立于此。贤者就是世家高门,众者就是舆情群议,然看当今之世,从贤即是从众,世家高门的意见就代表舆情群议的意见,两者已经混为一谈,所谓选才脱不开世家高门的把持,真正的贤才弃之于野,九品中正制实为其害。”张楚振振有词,不复方才羞怯初哥模样。
“张贤弟此言差矣,世家高门少则传承百年,多则五六百年,积蓄何等深厚?家学、教育境遇,世家内的投入,所出弟子多贤才也就不足为奇。而乡野之人,挣扎于温饱,何来读书修行之时,就譬如张贤弟,多去书社读书,实为家中无书的缘故。”
“你!”张楚勃然变色。
彭伟说的是事实,却是明白着瞧不起人。若要成才必须进学,若要进学无书可读,仰观天俯查地,没有生而知之的天赋就不要吹牛放屁。
两个人先前还相互拱手,称兄道弟,礼数极尽,这会子却犹如斗鸡一般红着眼你一言我一语,很是精彩。
梁山心中暗暗佩服,江上燕看上的人果然非是俗物,虽彼此有些见真火,但言语中还是很有料,并非是那夸夸其谈之人。
九品中正制的利弊之争,梁山前考古女友也曾对梁山细细道来,有些这二人都已经说出,而有些关键处却还没有点到。
梁山暗暗记下,等下轮到自己登场,大可显摆显摆。
梁山保持沉默不语,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思量等下该如何把握。
若是江上燕指明自己留宿,自己又给如何处理?
梁山在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之际,却已经开始设想自己脱颖而出时该如何把握分寸与火候。若是让彭伟与张楚两个知道梁山此时心里所想,一定会掉转枪头,一致对付梁山。
梁山瞥了江上燕一言,发现她在凝神细听,心下惭愧,这女人似乎真的在问策。若是如此,这女人最近在思量的就是人才选拔之事。相对于梁家庄的五年发展计划,这女人心里可能有一个更宏伟的荆襄五年发展计划了。
前考古女友所言,总结无数前人经验,白有独道之处,梁山考虑的是不是该和盘托出?转念一想,梁山觉得无妨,即便和盘托出,即便是知道如何做是最好,那江上燕就真的能照做?所谓知易行难,就是这个道理。
选拔人才,百业兴建,其实也是梁家庄的面对的问题。梁家庄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,很大一个原因也就是人尽其用。
只要是人才,只要是一心为了梁家庄,都可以提拔到相应岗位上来,这就是梁家庄的用人观,可以无视人才的出身、背景、种族、性别差异,相对而言,做到极大的公正、公平。
然而,必须认识到,梁家庄之所以能这样做,那是因为梁家庄完全从废墟里建起,而南来北往到梁家庄的大多是逃难,之前有什么背景,诸如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,还是平民百姓,这些阶级差异在梁家庄都被抹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