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一下,众女人顿时忘了头顶上倒灌一般的水。
山水布景迅速撤掉,回到破庙,村里面邻居大婶慌慌张张跑来,告诉她儿子被老虎吃了。
就在那一刹那,女优伶的眼神抓住在场所有的女人,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,漫天的雨雾就好像女人没有流出的眼泪,时间仿佛停滞。女优伶水袖一甩,身子缓缓地倒下。这台戏的名字就叫《杀虎》。一个时辰后,戏楼一片寂静。荆州城东码头,一艘巨大的商船。女优伶卸了妆,露出清丽的颜容,站在甲板上,临着江风,秀发吹拂。
“商大家,甲板上风大,回去歇着吧。”
商船起锚,缓缓行驶,江面渐阔,荆江、长江,最后的目的地刘宋国的国都建康,秦淮两岸、钟山烟雨……
这时,梁山已经出现戏楼内。
雨依然在下,只是雷声渐隐,雨点如箭,却侵不到梁山身上。他隐没在夜色中,悄然无息地接近。戏楼南楼,江上燕就在那,没有其他人,就她一个人,这让梁山有些狐疑。
王妃江上燕大张旗鼓宴请诸贵妇看戏,梁山稍微打听下就来了。
戏还没散时梁山就来了,正好看到戏台上女人杀虎的情节。
就那一眼,梁山眼睛就有些拔不出。
武松打虎,李逵板斧砍虎,这些个经典场景都比不过梁山眼前的。
一个弱女子,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,为了报仇独自上山杀虎。
梁山不敢多看,硬生生扭转头,闭上眼。这个时候,他分不起心。
女人终于把老虎杀死而她自己也死最后没有锣鼓,没有胡琴,只有唢呐,冲天的唢呐声,悲呛、孤寂,仿佛在山谷徘徊,而女人的气息,渐渐低落。
梁山忽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。
戏散了,人都走了,江上燕屏弃左右,一人独坐。
两个人,一个楼上,一个楼下,都隐没在夜色中,仿佛隔空对视。
江上燕发现自己了,梁山心道。
即便发现又如何,她一个修行废材难道还翻到天上?
梁山已经打探清楚,出自洞庭系的散修,虽为老君山江老大的掌上明珠,却因为三阴绝脉与修行无缘,现在顶天也就是筑基期初阶,自己为什么要怕?
可是,梁山真的感觉有一点点怕,自从他看到林诗音毁了她儿子肉身一口吞掉之后,梁山对于这个世界的三观就有些颠覆。
梁山充分了解到,这个世界上,有的女人是他无法琢磨的。看戏,失去儿子的女人杀虎,梁山忽然觉得这戏是演给他看的。
如果是这样,那么江上燕料定自己会来。
“贵客既然来,为何不现身?”就在梁山匕上八下想着的时候,南楼上传来一记犹如黄鹂的清脆。与此同时,梁山居然闻声而有色彩感,又感觉像是五彩缤纷的翠鸟轻松地掠过江面一般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居然让他联想这么多……
梁山从无边无际的雨幕中走出,先是如一张纸一般在雨线中穿梭,很快,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圈。
“呀”的一声,南楼的窗门打开,梁山身子凭空而起,空中走了散步,即落在楼内,点滴雨水都没有,高手风发尽显。
眼前的女人典型的凤冠霞帔,珠光宝气,但是这些都掩饰不了她的清丽脱俗,眉宇蹙起无尽的忧愁与哀怨,浓得让人自然生出怜惜。
梁山冷哼了一声,心道这等媚术对自己无用,好歹也在花间堂呆了一年。
“如果有选择,妾身绝不希望与梁兄为敌。”
梁山嘴角翘起,神识散开,周遭没有暗藏高手,就她一个人。
“能写出‘两情若是长久时’又岂在朝朝暮暮,诗句的梁山伯,妾身渴慕久矣,奈何造化弄人。”江上燕幽幽叹道
梁山目光中渐炸出火星,在见识过娘子祝轻云的冰清玉洁,花月影的极致妩媚,瑛姑的俏皮可怜之后,巴东王那个据说蠢笨如猪家伙的王妃——江上燕,居然依然让梁山颇为眼动,而这还在对方是自己仇敌的基础之上,可见其魅力。
祸国殃民的美貌加上女皇式的强权与手段,难怪这女人能把整个荆州上下耍的团团转了。
“你想杀我?”江上燕感觉到梁山越来越尖锐的杀气,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