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捕头点点头。
没错,法律是原则性的东西,但也是灵活性的,若是一项法律出台,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,那就是一纸空文,反会削弱法的威严。作为法家弟子,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。
“维护法律的目的其实就是社会有序,上下分明,各安其职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如果两个修士打架你们也去管,势必影响对其他的管理。”
铁捕头眼睛一亮,道:“我懂你的意思,这就是本末倒置,管了不该管的,自然该管的就没管,或者说没有管好。”
“没错,世俗的法律关注的就是世俗社会。”
铁捕头笑道:“我明白了,梁先生说了这么半天,就是说你是修士,我没有管辖权,如果要管,那就是浪费公力。”
梁山拍了下桌子,道: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。”
梁山所说,包含后世的一些法律概念,换作他人定然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,但是铁捕头这等理论与实践并重的法家代表人物,本身也爱琢磨这些根本问题,拥有的视野往往超越这个时代,对梁山的话稍一咂摸,立刻就能理解个七八。
“可是,秦天柱不是修士。”铁捕头说道。
梁山哈哈一笑,说了半天,铁捕头终于入彀了,道:“你错了,秦天柱也是修士。”
“哦?这我可不信,即便他是,可他同时还兼秦相之子的身份。”铁捕头突然兴奋起来。
秦天柱身份的复杂,必然引出复杂的法律问题,而解开这等问题,对铁捕头而言无异于数学家解开一道难解的方程式一般。
“好,我把事情的始末详详细细说给你听。”梁山当下也没犹豫,把昨日在金陵宫怎么与秦天柱见面,怎么发现修炼邪术,怎么趁夜摸进相府,正好遇到秦天柱掏心炼血的场面,与之争斗,破其邪术,秦天柱遭邪术反噬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。
“事情就是这样。”梁山最后说道,“一来秦天柱残害幼童在先,我出手在后;二来我并未主动出手,始终以防御为主,破其邪术,其残害的一百零七幼童失去制约,愤而反噬,于世间世外而言,都是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而已。”
铁捕头脸色已变得极坏极坏。
“若秦相之子之死,铁捕头如此尽职尽责的话,那死去的一百零七幼童又当如何?只要铁捕头用心,定能知道这些年来悬而未决的幼童失踪案,这些悬案,铁捕头又当如何负责?”
“没错。”铁捕头铁青着脸,道:“的确积压不少幼童失踪案,一直没有侦破,也的确有若干证据表明与相府有关。”
梁山笑了笑,道:“为何相府又如此重证据,而对于我,却不需证据?”
铁捕头正要说话,梁山又说道,“若非我主动说出,难道铁捕头真的以为可以得到足够的人证或者物证?”
这梁先生说到问题的关键了,铁捕头面色犹豫起来,是抓还是放过?
“前朝汉朝有八议,有八种人刑法是管不到的,要提交皇帝裁决,这就是所谓的刑不上大夫,铁捕头,你觉得这真的合理吗?”
铁捕头面露凝重之色。
“犯了一样的罪,大人们与平民百姓的处罚完全不一样,你觉得合理吗?”
铁捕头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。
“我相信在真正的法家子弟心目中都有一个信念,那就是在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”
铁捕头浑身一颤,犹如遭受暮鼓晨钟,又像是夜路收到惊吓悚然一惊,脸上终露出不可思议之色。
梁山心道,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”的话足够震撼这个法家子弟了。
良久,铁捕头叹道:“梁先生说的没错,如果法律能做到最大范围的公正、公平,也就没有所谓的儒家之礼,侠客之剑了。”
“没错。铁捕头,即便你知道那一百零七幼童是秦天柱所杀,你能做什么?”
铁捕头面色一白。正如梁山所言,面对强大秦相府,铁捕头的确是没有办法。
“法律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。”梁山摇了摇头,说道。
“我承认,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,但是,若人人都像你那样……”
“不!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。道德、法律、因果是约束人行为的三条底线。道德就是儒家的礼,一个人识礼和无礼,他的人生可能会不一样,但是道德领域法律是不介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