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小被打到大,开始很疼,各式各样的疼,尖锐的手指划破,后脑被重锤击过,骨头被打断,骨头疼,肌肉疼,关节疼,五脏六腑疼……苏老大都尝试过。
后来他就想,把疼想象着热天喝大老爷们在覆舟山(今南京小九华山)建的冰房里的冰水,想象着饿汉吃到五香楼的烧鸡,这样一想,渐渐就觉得疼即是爽
。
在泥地里爬,被贵人们随便践踏,不这样想,活不过来。
苏老大不敢表现出自己的爽意,呲牙咧嘴的。
“你这骨头接好了为什么又打断呢?”书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,犹如毒蛇忽然钻进去,苏老大本能地吓了一跳,身子弹起,睁大了惊恐的眼神,“我、我没有?!”
在打断肋骨的瞬间,苏老大就自己接好了,但是想到金陵宫的项叔,想到他那贴神奇的狗屁膏药,即便是自己接好了骨也要等上十天半月。
所以,苏老大又小心的弄断了,这样项叔绝对看不出来,不想这个书生摸也没摸,用眼睛看就看出来了。
试问,苏老大怎么不惊?
“别动!”项叔喝道,“你小子不想活了?!这么厉害的一掌,你得做多大的坏事才遭这一掌?”
苏老大心道完了,骨头接好了可以再断,但这里面的伤骗不了人。
不对,项叔会一些跌打损伤,但内伤到底有多重,他未必能看得出来。苏老大心道,自己显然小觑了项叔以及金陵宫的人。
“一个,两个,三个、四个……”书生忽然开始念叨起来。
苏老大本能地开始害怕起来。
“九个,你腰上扎了九个小布袋。”
苏老大陡然一惊,心里开始后悔,为什么要来金陵宫?现在他有一种送上门的感觉。
他抬起头,蓬乱的发丝遮挡大半视线,朝着书生憨厚地笑了两下,点了两下头。
书生脸上尽是促狭的笑意。
梁山的确在笑,这个乞丐身上居然有九个布袋。
这让梁山有一种他乡遇故知之感。当然,不是现实生活当中,而是初中时看过的那些武侠故事里的
。
“老马,他真是这一带的乞丐头子?”梁山转过身对马德意说道。
“听说是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我错呢?”马德意十分不解。
“我看他是整个建康城最大的乞丐头子。”
苏老大真的要晕了,心道这不会官府走狗的一个秘密据点吧。
苏老大眼睛转了转,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逃窜路线。
梁山的目光中现下闪烁着兴奋之色,原来武侠小说中所描述的九袋弟子不是文人乱说的,还是有根据的。
“怎么说?”小七疑道。她出入博戏坊,江湖故事最是了解的,怎么她不知道这苏老大是建康城里最大的乞丐头呢?
“乞丐堆里以布袋数目为尊,九为极数,九个布袋自然说明这苏老大是建康城里最大的乞丐。”
咦?有道理。
苏老大开始颤抖起来,目露骇色,怎么可能?用布袋表明乞丐身份的是他前些时日才刚刚发布的新政策,此次暴动事后自然要论功行赏,有功的可以多加一个布袋就是厚赏之一,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。
苏老大想出这个主意来当时还很得意,推行开来果然效果非常好,队伍的凝聚力也加强了许多。
大家都是乞丐,小乞丐头,中乞丐头,大乞丐头,太没有文化,也太没有进阶感了。设置九袋制度,做乞丐了心里面也有盼头,而一些新鲜血液,比如说一些破产、没落的豪门与寒门,怎么拉人家进乞丐队伍。一来就给五六袋弟子,人家就会感觉受尊重,说白了,就是要引进人才。
这些一套套的制度苏老大都在脑袋里装着,准备以后逐步完善,只有在核心层面才稍微交流过,却被梁山一语道破,叫他怎么不受惊吓?
苏老大正想着,就听到书生说道:“项叔,治好了,扔出去,钱也不用收了。”
“是
。”项叔应了一声,书生甩了下衣袖径直往后厅去了。
苏老大长出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