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良,你在承受本该属于我的杀戮,对吧?”
在巷子深处,隔绝了外面的哄闹与死寂。
并非是听不见声音,而是可以躲在里面装成听不见的样子,即使她心里明白是运尸兵在清理战场,北郊的染红的天空是因为尸体在燃烧,忍着肉糜烧焦的恶心,她也可以将自己装在宅子里欺骗自己这里是外面不同的人间。
她其实与城里千万百姓一样,即使战争就在眼前,也可以装得置身事外,毕竟这一切有人在背负苦难,献上性命。战争是权贵们权利游戏,还能缩在百姓的壳子里理直气壮的无辜,何必穿上将士的战衣去那战场赌命。
现在的郑合欢就是在做这理直气壮的无辜百姓,那个穿上战甲的她已经被尘封在时光里,年少热血,凌云壮志有不知封印在哪个角落。
放弃征战,学人玩弄权术,想着夺人权势不伤性命,只因她背不动太多杀戮。她因怯弱承载不了的野心,唯有流血才能弥补。
她未触碰到的是鲜血,只能是他在为她遮挡。
“这一切若是我的手笔,触怒了楚人,你可会逃离我?”
他们要成亲了,他却愈发的敏感得患得患失,他似乎不知道于她而言,他是多好的人。这些天,能感受到他在躲避她的视线,因为在另一个人面前,他在逼自己坦诚,失去了层层的保护他丢掉了安全感。
“我不会逃离。可是你与我是不同的,你在向阳奔跑,而我只敢缩着阴影里不折手断的算计,我这双手脏透了,整颗心都是黑的。”
他泛红的眼眶,微颤的双手都在述说着他的无助,他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死角,这是他不曾出现过的模样。谁能想到,张良的骨子藏着如此深邃的自卑,他在极度的唾弃自己。
封住他的嘴巴,吻上他的唇角,他终于停下了无止境的鄙弃。他的呼吸平复下来,郑合欢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这一刻,没有小鹿乱撞,没有不知所措的羞怯,却像轻柔的云朵环绕治愈着心里的狂躁悲泣。
“你想要阳光,以后我们一起迎着太阳漫步。走不出泥淖,我们就一起在弥足深陷。你不能扔下我,不可以半途而废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张良捧着她的脸为她擦着眼泪,沉默得满是平静,在这一刻他是心安的。他对她这么好,怎会舍得将她拖入泥池脏了腿脚。
他一辈子陷入泥池跑不出来,也只会放她在岸上陪着。若是他被泥泞淹埋,她还可以转身离开。
“我们生死绑在一起,你要怎么推开我?”
大秦未来的天下,他给了她可以生存的身份,若非因他,她甚至是郑家在嬴政眼中不会有如此价值。
纵使于许多人他十恶不赦,于她张良就是最好的人。
“当初要项家的二十万兵力可是幌子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韩王孙想要用我换二十万兵力,我有想过为项家效力。二十万兵力,也足够张家为他们做事。可是这些人总是想要多一条路,多谋一份保障。你为项家转移楚王猜忌从京城脱困,性命无忧他们就想着在贵族中占得一席之地,不惜冒险借外力也要我将他们推上万人之上的地位。”
“我想他们就算知晓是借秦军的力量,项家的野心多半会促使他们冒险。”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,靠得绝不只是气魄。
张良顺势借她为京城氏族向外传信,将众氏族的驻军从封地引出,趁他们未在京城汇聚,半道拦截各个击破。散沙未聚,风吹则散。项家军在京城腹地形成狙击包围,秦军如法炮制解决外圈参战士兵。如此布局,项家军已经将荆楚的西边与北边城池交入秦军手中。
“张良,项燕不像是投诚保命的人物。”
“荆楚是氏族天下,只剩一个项家军,楚人已败。”项家将半数命运交到张良手上,宁开罪荆楚权贵,也要登上权力巅峰。早在项梁与她合作放任景家覆灭,就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存在百年的世家,早已各怀鬼胎。内战之后,荆楚的氏族联盟彻底瓦解。楚人学了几百年的诡谲狡诈,却始终学不会时机。
秦军不会等着楚国权力更替之后逐渐强盛,项家无人可救,楚国项家救不成。
“实力承载不了野心,野心就是脱缰烈马,韩王孙也是一样。他当不了君王,我不想为此将张家搭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