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。”
“但是抱歉。”
窗隙之间，白光透过幕纱穿入内堂。地绒上光影斑驳，木椅上的人周身隐入昏暗，双手交缠绑在身后，脚上锁着脚镣。在黑暗中，眼瞳晶亮，伴着铁镣磨蹭绒毯的声音。
天已经亮了，后脖颈隐隐作痛，她昏迷了近乎三个时辰，她在自己的后宅反倒失了自由。“点个灯，阴天关着门屋里怪黑的。”
还在她的卧房，影七倒是没有亏待她，没给她扔到一处监牢里，派三四个人日夜看着。趁着影七燃火点灯，郑合欢麻利地自行松了绑。手臂绑久了，难免酸麻，转动手腕，弯腰摸上靴子里的匕首。
“别费劲了，知道这些困不住你，所以这东西我收了。”
房间里陷入昏黄，烛火光影照亮他们周围的昏暗，影七简她解了绳结，倒也没有惊讶。郑合欢藏在靴中的微型匕首别在她的腰后，想来郑合欢身上所有的兵刃暗器应该已被搜摸干净。
她想靠着刀刃破了脚上铁镣显然是没可能。
“真是好样的！”郑合欢再似乎在没甚可想的，认命的靠在椅背上，脚踝抬起脚镣晃着看了两眼。“已经什么时辰？”
“午时未至。”
“哦。”
说着，郑合欢拔下头上的银簪，弯下身子三两下转动便除了铁镣。
“还挺合适！”
她一旦清醒，双手未被砍断，鲜有能困住她的束缚。影七看着她用那银簪重新挽起发髻，也不知是归咎于她太狡猾，还是怪她太过仁慈，为她逃脱留有一线。
“有太阳，天气还算不错。”
拉开门，外头大片光亮送进来，屋里的烛光全被掩盖。也不知方才是谁借口天阴，要求点灯照明。她还真就可以为了达成目的，满口鬼话。
“那边传来消息，他醒了，你大可不必执着于现在赶去见他。”在她昏迷的时候，影七并未闲着，然而为了这条消息，着实是不易。
“他醒了，可是真的？”
“你这消息又是从何而来，你有办法与外边联系？”
郑合欢无法排出影七会诓骗的可能，却也会觉得那是真的，影七确有隐藏的途径。但是无论如何，听到张良醒了，她心里涌动着兴奋，无以言表。
“借了宫里的门路，向东南方问了消息。这是他在京城最后埋下有的隐线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。他已醒，千真万确，晓得你是想去见他最后一面，若是他死了，我必不会拦你。”
“如你所言，何为万不得已？”
“事关你的生死存亡。”
果真，在这咸阳，没有人会她更有安全。嘴巴里已经紧张得干涩，却还是忍不住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。她该怎么办，张良为做了这么多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你留在咸阳，他可以放心。你是他最后的筹码，只有你可以保住张家。”
影七与一再透底，无非是在警告她安分。再多的，她不会再告诉她。
“保住张家，那他...”
“他若是遭遇不测，一切依旧按部就班，不会有任何改变。”
他将一切做了安排，张家与她，乃至外家人都在他的计划里，却除了他自己。
“他可真伟大！”
这叫她如何接受，接受他的大格局，他的自我，接受他会食言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影七不知道该与她说些什么，安慰的话一点说不出口。晓得她想逃离，见到她双手空空的离开，还是忍不住过问。也说不清是职责，还是心软作祟。
“不知道，也许青楼妓馆赌场，左不过是咸阳城看着繁华金贵的地界。”
她不能躲在后院，她需要叫别人安心，这是现下唯一的价值。
她的生活日复一日的过着，却是别人的手中按部就班。于她而言，始终看不清她有什么，又会剩下什么，于此种种她一无所知。
秦灭六国，百年大计，已近尾声。在此关头，荆楚战场出行异常，丞待解决刻不容缓。连日来，朝堂上争喋不休。
王翦复用，已是大势所趋。为安抚老将，嬴政将长公主嫁于王翦。又因战事告急，送亲婚车已于咸阳出发，前往频阳迎上王翦结礼完婚。
女儿多年芳华守红装，却教一枝梨花压海棠。
咸阳百姓，忆起当日祭月长公主的风采绰约，难免心道可惜，并且叹服老将军好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