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过后，宫中撤下丝竹钟鼓，乐府官署多显寂寥。
站在官署门前，银杏树下。雪化了露出埋在土中银杏树叶残骸，头顶的虬枝上隐约现出星点绿意。
盯着官署进出的人，脚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捻着去年幸存的枯叶。昨夜辞岁宴落幕，回府换了身常服，天不亮郑合欢便跑来找人。
“郑大人，我家大人请您进去说话。”小官吏进去通禀，磨蹭了许久终于急匆匆出来请她进去。
冒着晨寒赶来，衣袍上染上了寒气，小官吏在前头带路，似乎是受不了她身上迫人的寒气不敢离近。
跟着小官吏进了那间角房，门户半开，里头扑面而来的寒气。似乎也不足为奇，不过是官场常态，人心势力。
这高渐离初来乍到，又是眼盲，一步登天却无根基，也怪不得旁人欺压。指着那丝毫不见火气的暖炉，郑合欢扯下腰间的钱袋送给小官吏。
跨过门槛，看着坐在里间的人裹着旧袄，拨弦听声，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。
“这便是他允诺你们的条件？”
“是。”
栎阳死了，他高渐离不见丝毫悲怯，已能说明一切。
“何时走？”
“很快，只要确定栎阳平安在下自然守规矩。”
“究竟何时走？”
“在你离开咸阳之后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不需要这种浮于言表的答案，看着这肖似的样貌，明知道他是高渐离不是张良，可还是控制不住迁怒于他。
更气自己没用，因为这样张良才会不放心，才会挖空心思的给她铺平后路。很想抛下一切回到他的身边，找一处只有两个人地方，平平淡淡过完余生。
刹那间，错了音，断了弦。那烂熟于心的曲调，在指尖却一再错漏。
“郑大人，又何必明知故问？”
“只有你活着栎阳才不用死。”
张良绝非善徒，却将所有的善意给了一人。
此生与他相遇结成夫妻，足以用尽她所有的运气。
为她一人，他耗损心神，积下诸多罪孽。
全世界唯有她没有资格气他。
“若是最终还是我死了，去城楼弹这首曲子，倘若他听到便不会杀了栎阳。”
这首曲曾经送给了老师，后来她也再未弹起，只是希望在死后魂魄未散，与他一起听一次。她死了，他无须用人命作陪葬，少一件杀虐，也许就是她这辈子为他攒下的善果。
这样做他的妻子，她也不算是百无一用。
“这把琴弦已经涩了，在死之前，我帮你换琴。”
蹲下身子，捻起断裂的琴弦，借着屋外白光琴弦上须毛清晰可见。这把琴用了很久，养得不好，弦木都不算上品。
换一把好琴，她的临终之曲也许不会显得那般凄楚掉价。
暮冬的街头，行人商贩热闹了整个沉寂的冬日。
咸阳城终究又渐渐的重回了火热。
通向飞英巷的街道，行人四蹿着退开，马车稳稳的行来，突然间在巷口停下。
缰绳拉住马头，马蹄声声踏着石板，马车停的急却稳当。
“郑大人，这是打算回府。”车窗掀开，窗边的小婢女扶着窗纱，里面的主人家伸出半张脸，居高临下的与她说话。
马车停在郑合欢身边，也挡住了巷口的去路。
路上行人躲得远远的，悄悄的瞥着马车方向。
这飞英巷来的人，贩夫走卒，云龙混杂，会用高头大马战马拉马车的属实是不常见。
即便放眼京城，也没个几户人家。
这会子见到，所有人的眼睛恨不得粘在那马车上头。
为了看这热闹，一饱和眼福。货郎可以停下卖手上的货，行人可以磨蹭着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