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，三人都认了真，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。
郑合欢与张良相对而席，视线交汇。他们心知唐家若有更大的图谋，三爷未与唐家断了联系，定会明晓。
郑合欢可与三爷同席攀谈，靠得的是故人交情，而显然，张良不是。
三爷未看向她，轻瞥着张良，在那一刻，神色甚是复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我管不了。”
三爷淡漠依旧，像是回答，却又未说什么。
他离开唐家，在外逃亡漂泊多年，唐家不再由他掌控，三爷没有必要扯谎，避而不答。他放张良进门，看得出是受制于他，他更是再无欺骗的余地。
所以，现在的唐氏，他控制不了，唐氏有所图，他控制不得。果然，太过未知，才是叫人心存忌惮。
“前辈，晚辈改日拜见唐老。”不是请求，而是既定的通知，只是面上恭敬。仪态恭谨守礼，骨子里却是不容置喙，这一点，他依旧如此。
三爷越发不喜张良表里不一，却也无可奈何，与此人打交道，实在是折损寿命。
“家父，不理事多年，你们不必去叨扰。家中小辈的行动，他定是知道，未管便是默许。家父出名的护短，更不会帮着外人。”唐勒已年过六旬，三爷又多年离家，为了唐家，定会放权培养后辈。
唐氏当年败落未灭，不知是何缘由，但这唐氏老家主不会是简单的人物。张良欲拜见唐勒，想用唐氏最大的掌权人控制事态。然而，那般在权势浪潮中存活下来，沉寂多年又显露行迹的人，在郑合欢的名单里，那是不会去打交道的人物。
而三爷的一番话里，已暗示他们的门路。
“三爷的意思是，唐忆。”郑合欢只能想到是唐忆。
唐家人丁稀缺，世家大族最忌庶出掌权，三爷虽是嫡子却失了权柄。唐忆虽是女子却是唐勒唯一嫡孙，手中有权，也不无可能是唐家新主。
然而，三爷的神情却是深有意味，“你们只能去找她。”
是只能，而不是只有。“丫头，你可以去寻唐忆，不要招惹唐家。你要的，唐家不会干涉。”唐氏家族深不见底，比之国主，留存百年的氏族，在这片土地上，他们根深蒂固，盘根错节，郑合欢背后没有能与其荣辱与共的氏族，她动不得。
这是三爷的忠告，也情至于此。
这不是当年，集结数万人马便能奔赴战场。沙场上，见血殒命，权势争斗，杀人于无形，后患无穷。
她也不是十六岁，凭着孤勇、热血，义无反顾的傻子。动他人盘子的代价她再付不起。留给她的不是选择，而是妥协。
二人出了乌衣巷，万家灯火，楚国国都的繁盛一览无余。伶魂，高楼拔地起，层层灯火明，驱散城西半数黑夜。王宫丝竹琴瑟，美人细腰亦可媲美。
郑合欢至楚都，近一年，而伶魂始建于三年之前。月娘掌伶魂之时，背靠于秦，楚地王权日夕更替，伶魂骤起，王族无余力打压，伶魂亦未通朝中势力。
待她接手，王权未稳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。伶魂财盛，惹人红眼。秦调离大半势力，以济他方。为保伶魂不为多方势力所胁，郑合欢必要背靠大树。
她选了昭氏，京中无人敢动伶魂。这是她得到的第一个庇护，换得是她一月内助负刍登基。只因昭氏需要易掌控的君主，所以要她除掉阻碍负刍登基的隐患。
她动了手，沾了血，便上了一条船。
自此，与昭氏联盟，昌平君再难回国掌权。
自此，择了王后昭氏，弃华阳太后。
虽是选择，却是情势权衡，逼得她只能做此抉择。
事到如今，选择昭氏，未出纰漏。然而日后，她会知道，无论她作怎样的选择，世间都不存在一番丰顺。是人为，或是天意。
“张良，改日你自行去找唐忆。”他的别院的确就在三爷对门，却执意送她回伶魂，郑合欢知道他是有事想说。
“阿欢不与我一起去？”张良低头看着灯火下的面庞，面部柔和，灯光映在眼中，亮得像星，他忍不住看了许久，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张良，你当真想我与你一起去？”郑合欢知道，他不想。理由她不知道，不知道他一定要见唐家人的理由。
他却知道她，她不会去。三爷告诉了她想知道的，她信三爷，她就没有必要去。所以，他有恃无恐。
但是，当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盯上他，他只剩沉默。
在她面前，他很难掩饰，掩饰他的虚伪，他的自欺欺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