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清晨，空气清冽。陈默没有直接去武馆，而是绕道去了老街口的刘记面馆。他照例点了一碗牛肉拉面，在等面的间隙，看似随意地和正在抻面的老板老刘聊了起来。
“刘叔，生意还好吧？”
“还行还行，老主顾多，街坊邻居捧场。”老刘笑呵呵地，手下动作不停，面团在他手里如同有了生命般延展开来。
“那就好。对了，最近街面上，没看到什么生面孔或者不长眼的来捣乱吧？”陈默像是随口一问。
老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陈馆长，您这么一说……前几天倒是有几个看着流里流气的生面孔，在附近转悠过，还来我这儿吃过一次面，问东问西的，打听咱们这条街改造后铺子租金、哪家生意怎么样之类的。我看着不像好人，没怎么搭理他们。”
陈默心中了然，那大概就是金大富手下的人来“踩点”了。他点点头：“多谢刘叔提醒。咱们老街好不容易改造得有点样子，街坊们也都是本分人，可不能让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搅和了。”
“就是这话！”老刘深以为然，“陈馆长您是有本事的人，咱们街坊都信服您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您言语一声。”
吃完面，陈默又溜达到了李记修鞋铺。老李头刚开门，正在擦拭工具。
“李大爷，早。”
“小陈馆长早！”老李头见到他，很是高兴，“吃过了吗？王婶那儿还有热乎的豆浆。”
“吃过了。最近铺子这边，没什么人来为难您吧？”陈默问道。
老李头摇摇头：“没有没有，都好着呢。街坊们照顾，街道也支持，我这儿没啥让人惦记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，“不过……前两天倒是有个看着挺横的人，在门口晃了晃，朝里看了几眼，也没进来，就走了。我眼神不好，没看清具体模样。”
陈默记在心里，又和老李头闲聊了几句，便起身离开。他没有刻意去问太多人，但得到的零星信息，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些画面——金大富确实在暗中活动，虽然未必是针对老街，但这种人在附近转悠，本身就让人不安。
他没有将这些琐碎的发现直接告诉李小虎或王胖子，以免他们冲动行事。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契机。
契机很快来了。
两天后，街道办的老周主任给陈默打了个电话，语气有些凝重：“陈馆长，有件事跟你通个气。区里住建和市场监管部门，最近在联合排查一批建材供应商的产品质量和合规情况。有人匿名反映了‘鼎晟建材’的一些问题，比如部分材料来源不明、检测报告可能有问题之类的。虽然还没最终结论，但孙富贵那边，估计要头疼一阵子了。”
陈默心中一动。匿名反映？这手法，倒是有几分熟悉。他问道：“问题严重吗？”
“要看查实的情况。如果只是小瑕疵，整改罚款；如果问题大了，可能会影响他的资质和正在参与的一些小项目投标。”老周道，“我也是刚听到风声，跟你提一下。毕竟之前孙宇那事，你跟他家也算有点间接的牵扯。”
“我明白了，谢谢周主任提醒。”陈默挂了电话。
这大概就是龙一那边“递话”的后续发酵了。一个不起眼的提醒，在合适的时机，被有心人捕捉到，就可能变成一根扎人的刺。孙富贵现在自顾不暇，恐怕暂时没心思再来找武馆的麻烦，甚至可能还要约束金大富，以免节外生枝。
果然，接下来的几天，武馆后院风平浪静，再没出现过垃圾，也没见到什么可疑人物在附近转悠。
陈默知道，这场小小的风波，或许已经接近尾声。他用一种近乎无形的方式，让试图泼洒尘埃的人，自己尝到了尘埃的滋味。当孙富贵忙着应付官方检查、焦头烂额时，金大富这条依附于他的“狗”，自然也失去了狂吠的底气和指令。
这日傍晚，陈默再次路过文华书店。书店门口挂出了一块手写的小黑板，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：“老街记忆书角筹备中，敬请期待。本周六下午三点，试办‘旧书故事会’，欢迎街坊光临。”
吴老板正在店里整理书籍，看到陈默，高兴地迎了出来。
“陈馆长！街道的扶持资金有眉目了！租金也答应先减免半年！”吴老板兴奋得像个孩子，“苏总那边的经理帮我把方案改得特别好，街道和区里都很认可！周六的活动，您有空一定要来啊！”
“一定来。”陈默笑着应下。
他转身离开，脚步轻快。书店那盏昏黄的灯，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，充满了希望。
茶凉了，不请自来的恶客，也该识趣地离开了。有些较量，不见刀光，胜负却已分明。市井的棋盘上，闲棋落下，尘埃落定，留下的是更显清净的一方天地，以及那些在守护中，愈发坚韧的人间灯火。
（第三百四十三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