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，表面平静如水。
张雅放学路上，再也没见过孙宇和他的跟班。那几个武馆学员依旧在附近“闲逛”，但反馈回来的消息都是“目标未出现”。张雅脸上的笑容多了，脚步也轻快了些，甚至有一次路过武馆学员假装等人的便利店时，还鼓起勇气对那个看起来面善的“大哥哥”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然后红着脸跑开了。
孙宇那边，似乎也风平浪静。学校论坛上那个标题为“看看这是谁家的公子哥”的匿名帖子，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，起初只是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——有几个学生留言“这不是孙宇吗？”“他在干嘛？偷拍？”，但帖子很快就被版主以“内容不明”为由删除了，并未引起大规模的讨论。然而，在某些小圈子的私下聊天里，这件事还是被悄悄传播着，孙宇在学校里感觉有些同学看他的眼神有点怪，问他怎么回事，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，只觉得憋闷又窝火。
真正掀起波澜的，是孙富贵那边。
就在帖子被删的当天下午，孙富贵接到了一个电话，是街道负责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招标的一位副主任打来的。电话里，副主任语气如常，先是寒暄了几句，然后似乎不经意地提道：“老孙啊，最近是不是挺忙的？家里孩子都上高中了吧？这个年纪的孩子可得管好，现在社会风气抓得紧，家风家教也很重要啊，有时候一些小事，可能就会影响到大局……”
孙富贵握着电话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他连忙赔笑应承，心里却七上八下。挂了电话，他立刻把儿子孙宇叫到跟前，厉声质问他在学校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。
孙宇起初还不承认，直到孙富贵气得扬起巴掌，他才吞吞吐吐说了骚扰张雅和可能被偷拍发到网上的事。孙富贵一听，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他不在乎儿子是否真的欺负了同学，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居然被“上面”的人知道了，还特意打电话来“提醒”！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这段时间为了那个项目所花的功夫、送的人情，很可能因为这件“小事”而打了水漂！
“你这个混账东西！”孙富贵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孙宇的鼻子骂道，“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，托关系找门路，就是为了让你在学校里欺负女同学？！还让人拍下来传到网上？！你是嫌老子日子过得太顺了是不是？！”
孙宇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火，吓得缩着脖子，嗫嚅道：“我……我又没把她怎么样……就是开个玩笑……”
“开玩笑？！”孙富贵一拍桌子，“你知道这种‘玩笑’会坏老子多大的事吗？！那个项目要是黄了，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盛怒之下，孙富贵勒令孙宇立刻去给张雅道歉，并且写下保证书，以后绝不再犯。他还亲自给张雅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，态度极其诚恳地表示自己教子无方，给学校和同学添了麻烦，一定严加管教，希望学校能给孩子一个改过的机会。
班主任接到这个电话，也有些意外。之前孙富贵对儿子的偏袒她是有所耳闻的，这次态度转变如此之大，想必是受到了不小的压力。她自然乐见其成，表示会做好双方沟通工作。
风起于青萍之末。陈默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步棋，如同蝴蝶微微振翅，却在这对父子的世界里，搅动了一场足够让他们警醒的风暴。
孙宇是否真心悔过尚未可知，但至少在高考前的这大半年里，他绝不敢再去骚扰张雅。而孙富贵，也必将在此次教训后，对儿子的管教收敛几分，对“家风”“口碑”这类曾经不以为意的东西，多几分忌惮。
武馆静室里，陈默听着李小虎的汇报，脸上并无太多得色。对他而言，这只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，如同拂去桌案上的一粒微尘。
他合上手中那本《稼轩长短句》，望向窗外。秋阳正好，天高云淡。市井间的许多不公与烦恼，或许就如同这秋日的浮尘，无需雷霆万钧，有时只需一缕恰到好处的清风，便能将其涤荡干净，还世间一片清朗。
（第三百二十八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