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家木质沙发还是十几年前我们一家刚搬到这里时买的,那时候我才上小学一年级。我还记得我爸骑着他那辆老式的自行车,前面载着我,先去木材厂选木料,再跑到小作坊找老木匠加工,这样子比在家具店直接买成品要便宜。这套沙发兢兢业业在我们家工作了十几年,可惜岁数大了,木头糟了,也不那么结实了。几年前我和秦飞泫吵架,气急了猛地推了那小子一把,他那么高的个子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,这老伙计就很无辜地废了一条腿。我没钱换,就找了几根木棍铁钉自己敲敲打打,下面还撑个木头凳子。反正这么凑合着用了几年,也安然无事。
可这会子卓越坐在上面,我就特别担心这老伙计会突然崩溃。我无法想象卓越一屁股坐塌我家沙发脸上会是什么表情。
“你跟我说过你家里只有你和你弟弟是吧?他不在吗?”卓越很有礼貌地没有四下打量屋子,只是淡淡地看着我问。
“嗯对,父母去世得早,就我们俩。他一般这个时候都在夜店打工,赚钱交学费呢。”我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。
“那很懂事啊,你们姐弟感情一定很好吧?”
我一口茶差点没喷在卓越脸上,不过还好我最后关头忍住了,只是呛了下,“咳咳……还、还行吧。”
卓越这才抬头望望客厅的墙壁,冲我笑笑,“你们家也没挂个你们姐弟的合影什么的?”
我心想鬼才要跟他合影。
“不过,我还是见过一次的,”卓越端起杯子意味深长的看着我,“上次在酒吧唱歌的那是他吧?”
他果然看到了那天的糗事,我脸上红了红,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,讪讪地说,“那天白总喝多了,跟他闹着玩呢,他小孩子不懂事,让您看笑话了。”
“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那么能喝酒?”
“啊?”我抬起头看着卓越。
卓越放下杯子,凑近了些看着我,还是那种意味深长眼神,缓缓地说,“那天看你在台子上一口气喝了一瓶酒,还有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,也是一杯接一杯,不停地喝。”
我听见这话就愣住了,这是卓越第一次提那件事。他这样的人,逢场作戏应该早就习惯了。平日必然不会放在心上,如今无意间提起来,也跟捉狭似的,脸不红心不跳的,带着点玩味。
我觉得脑门子都冒汗了,当着卓越的面又不敢伸手去抹,只能稍稍往后挪了挪身子,“也没有……那天在夜店,喝的是黑啤,度数很低的。第一次见你,那是……”
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接,总不能直接跟卓越说我就想跟您喝酒挂交情,回来去应聘的时候好托托关系直接走后门吧?
卓越墨玉一样的眸子盯着我,静静地等我说完。
这时候,忽然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。
还没等我起身,秦飞泫就出现在门口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,心想这小子总算是做了件好事。忙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,跟他招呼,“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来来,这是我们公司的客户,姓卓,卓总。”
我又扭头跟卓越介绍,“卓总,这就是我弟,您在酒吧也见过的,秦飞泫,你叫他小泫就成。”
卓越点点头,望着站在门口的秦飞泫,坐着没动。
秦飞泫却突然跟想起了什么似的,叫了起来,“酒吧,什么酒吧?”
我咽了口吐沫,转了转眼珠子,没想好该怎么接。
秦飞泫站在那儿上下打量着卓越,又把眼睛落我脸上,盯着我阴沉沉地说,“卓总?秦沫雪,这个就是上次跟你在1973又是搂又是抱的那个卓总吧?你现在能耐了啊,不但学会了傍大款,还敢把野男人往家里带?”
我难堪的要命,更该死的是,我最忌讳的那件事,还被这小子当着卓越的面一语道破。我牙齿紧紧磕在下嘴唇上,都快咬出血了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“你闭嘴。”
当着卓越的面我不想闹得太难看,谁知道秦飞泫看我不吭声,居然往前迈了一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冲我大声吼,“你给我说清楚,你跟这个男人到底什么关系?除夕那天你一整晚都跑到哪儿去了?你在哪儿睡的?你是不是就跟这个男的……”
我一巴掌扇过去,他登时住了口,偏着头,白生生的半边脸上登时显出五个血红的手指头印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