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在御花园中我已有察觉皇帝萧衍对太子的信心开始动摇,屡次提及所谓“佛珠”之事,似乎不再全心全意信任太子。萧绩与萧纲因我而起纷争之际,皇帝不问具体情由就将我许给了萧绩,足见心中对他的偏袒和溺爱,若是再有人推波助澜将他与太子二人的优劣之处相比较,太子的东宫地位还能保持多久,实在是未知之数。
我注视着四皇子萧绩俊美的侧脸,心中却泛起一阵阵寒意,他与太子本是亲兄弟,待人待己的态度竟然如此大相径庭。
太子萧统惟恐他在徐州御敌时孤立无援,设计避开敌人的暗算,筹集了一大批精细粮草送与萧绩;而萧绩为了谋夺皇储之位,竟然不惜与皇后密谋陷太子于危难之中,乘机落井下石,企图借助前立下赫赫战功之势一举取而代之。
他心中或许早已没有兄弟手足友爱之情,只剩下“利益”二字。他高傲跋扈,对自己的能力极具信心,似乎从未想过要倚仗兄弟们的帮助获得胜利,也不想帮助任何人。
二皇子萧综、三皇子萧纲又何尝不是如此?倘若今夜南军战败、徐州城破,萧绩葬身城中之时,他们决不会派遣一兵一将前来救他的性命。
难道梁国的所有皇子都是如此互相算计、各怀心思?
难道他们之间只剩下尔虞我诈、冷酷无情?
难道没有人是例外?
如果还有一人能够坦诚无私对待所有的兄弟,能够用一颗关怀友爱的心包容他们的过失,这个人一定是太子萧统。
他生活在狼群中央,处境其实无比艰难,即使他想做一只温顺的羊也未必能够如他所愿,如果他不积极应变,就只能任人宰割成为群狼的盘中餐和无谓牺牲品。在这种险恶的斗争环境下,他那种翩然出尘的高洁气质、那颗谦和稳重的宽容之心,更显得弥足珍贵。
我想到京城的叛乱,心中焦急如焚,不知太子是否能够从容化解这场人为的“叛乱”?
萧绩见我眼神飘忽、坐立不安,轻撇唇角道:“看来你在山上定是睡不着了,想回府去么?”
我求之不得,急忙点头。。
我们回到府邸中,几名侍女立刻走近萧绩,举手帮他换下戎装。
一名清秀伶俐的侍女替他整理着衣襟袍袖,娇声说道:“奴婢恭喜四王爷此战大胜,王爷声名威震天下,北方贼寇想必再也不敢前来扰乱中原了。”
那侍女颇有几分动人之姿,视萧绩的眼神中带着脉脉娇羞,与他的身体相接触时亦不似别的侍女那样有意矜持回避,我料想萧绩来徐州未携带侍妾,他们二人之间必定有些瓜葛,假装没看见。
萧绩换好衣服后向我瞥了一眼,唇角掠过一抹浅笑,对那侍女道:“给王妃取几套衣服来,她穿着这套衣衫不伦不类,还是换回女装好些。”
那侍女急忙应声退下。
我见他说我“不伦不类”,而且多日不曾照过镜子,急忙奔跑到铜镜前仔细端详,镜中人长发垂肩,略微有些凌乱,脸颊上的污垢尚未完全清除干净,身上穿着一套褐色的男子服饰,袍角还带着点点泥污,容貌和服装确实极不协调,与那晚皇宫内身着绿色低胸纱裙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。
萧绩姿态悠闲,端坐在木椅上,对我说:“你虽然尚未正式嫁与我,我早已命他们以王妃之礼相待你。你既然前来投奔我,就不必再回尼姑庵去了,你若是不怕战场艰险,就陪着我在此吧!”
我前来徐州本是为了提醒他小心遭二皇子暗算,见他不但心中早有防范,而且气势如日中天、一举破敌,足以自保,正欲和他提及告辞之事,见他说出挽留之言,料想对他直言必定会被他拒绝,只对他道:“我想歇息一会儿。”
他看着我在纱帐内躺下,着我的发丝叮嘱道:“你安心歇着,我去前厅商议几件事情,你若是醒来就命人通报我。”
我透过薄薄的纱帐见他那淡紫锦衣的背影逐渐远去,心道:“谢谢你对我的一番诚意,可我心中牵挂的人终究不是你。你的安危如今用不着我担心,我不用再留下了。我不能再回莲心庵去,莫若返回京城,看看皇后究竟使了何等手段对付太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