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安吉公主的营帐内,她不再是戎装模样,换上一套桃红色公主常服,发髻松松低挽,手中正阅读一封书简,斜倚在榻上出神。
那侍女低声回道:“启禀六公主,奴婢将那医官唤来了。”
安吉公主闻言徐徐坐起,整了整衣饰,面目依然带着几分慵懒,问我道:“听桃儿说你的医术颇有效验,本公主有一事相询,有没有一种法子能够令人满面生疮几日,然后服用别的草药,即可消除症状?”
我不知她何意,想了一想,答道:“有些药草性热,有些药草性凉,做到这些并不繁难,只是要把握好时间火候,方好用药。”
她面带喜色,点头说道:“很好,那么你帮我配制两副药,先吃一副,让我满脸长出红痘疹,越多越好!三日后再吃另一副,能消褪所有痘疹痕迹,你做得到么?”
我应道:“做得到,不知公主为何要如此?”
她眉目间颇带不耐烦之色,却强行忍下,对我态度和善,说道:“我明日要出扬州城,你赶紧给我配成此药。别的你不要问,也不许告诉别的医官,”随即向那侍女道:“先赐赏他吧!”
那侍女走近桌案,开启金匣,从中取出几个金锭走近递与我,我眸光微转,瞥见金匣内竟然有一枚小小扇坠,乃是男子常用随身之物,又见她刚才所阅书简上系一枝杜若香草,心下顿时明白安吉公主此举必定有私,或许与其意中人有关,于是不再多问,谢恩退下。
那侍女送我出帐时,对我悄悄说道:“你赶紧用心置办,明日一早我来找你取药,公主的脾气爽直利落,你万万不可拖延耽搁了她的事情。”
我点头道:“多谢姐姐提携,我一定替公主办好这件差使。”
当天夜晚,我乘韦睿熟睡之机,悄悄潜至安吉公主帐外,心中仍想探明她究竟要此药何用。
我隐身在营帐外向内偷窥,见安吉公主愁眉不展,一名侍女手中端着汤羹,低声劝慰道:“公主,等咱们见到二王爷,此事就不愁了,公主身子要紧,将补汤先喝了吧。”
安吉公主起身踱步,摇头道:“杏儿,喝了这么久补汤,我实在不想再喝了,你放下吧!”
杏儿急忙将汤羹搁置在桌案上,走近她压低声音道:“即使如此,公主亦不可大意……宁公公叮嘱过奴婢,这头胎小产可不是闹着玩儿的,二王爷若是知晓此事,不知道该有多心疼!”
安吉公主环顾帐内,见空无一人,方道:“不要说了,他忙于政事,让他知道这些做什么?”
杏儿眼角微带泪痕,说道:“奴婢不明白,公主为何要独自硬撑着将此事扛下来,不肯将实情告知二王爷?那天晚上……奴婢眼见您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,心都要碎了……”
安吉公主拈起金匣内那枚扇坠凝望,仿佛并不在意一般,轻声道:“不就是一个孩子么?有什么大不了?若是将来二哥执掌天下,纳我为后宫妃嫔之时,我们想要多少孩子都会有的!”
杏儿悄声道:“可皇上一直宠信太子,即使废了太子,还有四王爷呢,皇后娘娘向来都是私心偏护着他!”
安吉公主将那枚扇坠握于掌心,的面容竟然生出几分不屑之意,说道:“二哥信中说,在京城有母后护着四哥,到了战场上就不一样了,只恐刀枪无眼,未必认识谁是太子、谁是四王爷!只等他徐州战败身死,二哥把握好时机出兵,既可一举将北魏军击退,亦可得到父皇嘉奖!”
我听至此处,不觉倒抽一口凉气。
难怪郦道成胸有成竹断定梁军“貌合神离”,四皇子萧绩驻守的徐州必破无疑,如今看来,确实如他所言。
二皇子萧综看似平和忧郁、与世无争,暗中同样窥视着东宫之位,不但与六妹安吉公主私通,还借北魏来袭之机欲置亲弟弟于死地,为自己争夺太子位翦除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。
彭城虽有数十万大军,一旦徐州陷入困境,萧综必定会有许多“理由”拖延救援时机;三皇子萧纲的十万兵马担负着“护卫京师”的重任,比萧综有更充分的理由拒绝前往救援徐州;皇帝萧衍战败后在湖州驻扎整治军队,而且距离徐州遥远,不可能及时到达。
萧绩看似有人护卫,实际则是孤立无援。
只听安吉公主又叮嘱杏儿道:“你们记得明日一早就去将那些草药拿来,我先去见过二哥,回京后就开始服用。”
杏儿点头应道:“公主妙计,王相爷家二公子自以为出身相府、才高貌端,竟然癞想吃天鹅肉打起了公主的主意,还向皇后娘娘求婚!公主暂且先吓唬吓唬他,让他打消此念便是。”
安吉公主轻哼道:“最好让他借此机会将我的丑陋之名传遍朝野,无人敢来求娶才好!”
她执起一面菱花镜,揽镜自照,低头微叹道:“除了二哥,我谁都不想嫁……杏儿你说,是二皇嫂美一些呢,还是我更美一些?”
杏儿面带得意之色,称许道:“自然是公主更美了!二王爷从兰陵归来后,日夜想方设法进宫来看望公主,那晚公主不肯让他离开玉绡宫,他竟然留宿了一整夜,天明时分才走……若非心中眷恋着公主,怎会如此?”
安吉公主粉面泛起幸福的,佯嗔道:“你这丫头,就会哄我开心!他出征后我就不曾见过他,只有几封信……无论明日三哥放不放我出城,我都要去彭城见他一面。”
她们一边说话,一边准备安寝,我见夜色渐深,急忙准备回转军医营。
经过萧纲的主帅大营时,我见帐中灯火依然通明,遂使用隐身法术,躲藏在他的帐殿之外向内窥探。也可以txt全集下载到本地阅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