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弓抚摸着我的发丝,轻声道:“我与地府帝君尚有几分交情,萧统虽然魂魄归于地府,却并未让他投胎转世,你尚且能够见他一面。只是你们若不能寻觅到仙树,帝君亦不能护他太久,终究不能永世相伴相随。”
我心中计议已定,扶着床榻边缘站起,向渡弓道:“爹爹,请送我至人间镇江府,我要去萧郎临终为我种植相思树之地!”
渡弓利用法术将我送至桃源胜地,眼前又是阳春时节,桃花漫天飞舞,溪水清澈明晰,一如往昔。
我怀抱着小白狐,静静站立在那几株萧统以鲜血浇灌的相思树前,如今三载已过,昔日的红豆早已茁出新芽,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。
令人惊讶的是,它们的枝叶虽然繁茂,却并未开花。
我仰视光秃秃的花冠良久,不再犹豫,取下发上金钗,将手指划出数道血痕,心道:“萧郎,古有干将、莫邪夫妇舍身铸剑,你亲手所植、和血而载种的相思树,又怎能没有紫儿鲜血的灌注?无论成与不成,我必定要与你生生世世永为fūqī,倘若我们不能一起成仙,就一起入地府吧!”
小白狐虽然幼小却极为伶俐,见我指尖滴血,不停“唉唉”叫唤,尝试着用小舌尖舔舐我的伤口。
我搂紧了它,眼泪如断线珍珠,混合着狐族之血,一起落在相思树下的尘土上。
一道眩光突然从我眼前掠过,我忍不住合了合眼眸。
怀中的小白狐似乎无比兴奋,不停用小手爪拍击我的掌心,我茫然睁开眼睛,霎时被眼前所见的情景震住了。
相思树梢,繁花正盛。
仿佛就在刚才我的眼泪与鲜血滴落的瞬间,千千万万的相思花开满枝头,粉红色、浅huángsè、淡紫色的花朵争奇斗艳,簇拥着一串串嫣红如血的相思子。
那些果实似相思子,却并非相思子。
一颗颗红豆,皆是并蒂之形,果粒圆润饱满,散发出一阵阵清香悠远的异香,那馥郁的香气,令人几疑自己身处仙境之中。
瑶果。
这就是瑶果,并非人间的红豆。
我的眼泪再一次倾泻而出。
这一次,不再是哀伤,而是惊喜,为了我与萧郎的鲜血所浇灌出的“瑶果”仙树而惊喜。
我一个箭步冲到相思树下,紧紧环抱住树干,含泪微笑道:“萧郎,我们终于种植出瑶果了,我们终于寻到仙树了!”
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甜润的女子声音道:“我的小紫萱,妈妈恭喜你,终于完成了西王母的心愿,从此可以位列仙班了
。”
我惊愕回头,竟然看见了一身紫衣的阿紫,她足踏彩云,手执仙界佛扫,美丽的面容带着赞许和欣慰。
渡弓的身影在她身后不远处悄悄闪现,阿紫并未回头,我却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相知相许的深厚情意。
我看着阿紫,坚决无比摇了摇头,说道:“妈妈,我不要位列仙班,我只要与萧郎在一起!”
阿紫的俏颜掠过一丝笑意,向渡弓道:“你当初是如何向这个笨女儿解释的?她至今还以为种植‘瑶果’仅系她一人之力!”
渡弓并不介意阿紫的娇声轻嗔,朗声大笑道:“她明不明白并不要紧,当初若非是你托我将追寻此树之任务交付与他们,他们怎能有此机会得到西王母嘉奖?梁国太子对她确是一片真心,方能与她合植仙树,稍候她见到心上人,自然就会知道了。”
我惊喜已极,唤道:“爹爹、妈妈,你们是说……西王母要嘉奖我们……是我与萧郎二人么?”
渡弓与阿紫相视一笑,并不回答我。
我眼见他们的身影飞掠上云端,心中焦急不已,唤道:“告诉紫儿啊,西王母她……准备如何处置我们?”
晴空朗朗,云彩消失不见。
桃花飘落,溪水潺潺如故,耳畔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洞箫之声,声调悠扬宛转,悦耳动人。
我恍恍惚惚,缓缓转过身来,遥遥望见一个白衣身影,手执一枝紫玉箫,从天边浮云端徐徐降落在溪畔的轻舟上,微风起处,他宽大飘逸的襟袖在风中飞扬,左手腕上,是一串散发光华的佛珠。
他的面容如同皎洁无暇的纯洁美玉,鼻梁挺直秀逸,唇角带着些许淡淡的笑意,轻声曼吟道:
“济河之隔。载离寒暑。甫旋兰陵。遽临太湖。分手澄江。中心多绪。形反桂宫。情留芳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