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暮远说:“你知道吗?以前的我从来不相信命中注定,更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。可是,从我第一次在‘梦旅人’看到她,我就觉得自己的心有了落脚的地方。你知道吗?我居然跟踪了她三天,呵……师傅要是知道我把他传授的跟踪技巧用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身上,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。可是……我控……我想要时时刻刻看着她,我想她活在我的眼睛里。我知道她以前一定过的不快乐,所以,我想给她一个妥帖而周全的未来……你知不知道,她笑起来时,眉眼弯弯的,嘴唇边还有浅浅的梨涡,那样子有多可爱。我当时就在想,我一定要让她在以后的人生里,每天都能这样微笑。所以,我从大树后走了出来,我对她说‘来,我带你回家。’她说,她不知道家人是什么。其实,我也是……她住进来之前,这栋房子于我而言,毫无意义;可是,她住进来后,我就像普通的上班族一样,每天都盼着早点下班,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‘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……’我想,这就是所谓的归属感吧……你知道吗?我原先只想着能陪着她长大就好,可是,她居然说,她喜欢上我了。你知不知道,那一刻我有多开心,那时候真以为自己在做梦呢……我以前啊对什么都无所谓,是碰到她,我才知道我居然也会因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牵动心情……我一直都知道,我们这种人造的杀孽太多,肯定是活不久的。可是遇到她后,我居然可笑的希望能长命百岁……可是,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自私呢,我怎么能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奢望,而自私的把她拉入这片腥风血雨的世界里来呢?许菟……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?”
男人的话说的有点断断续续的,甚至连语序都有点紊乱,可是许菟却红了眼睛。她有点怔怔的望着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。他的脸上满是痛苦,自责和迷茫,就像是拿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糖果怕被人发现怕被责罚的脆弱孩子。
许菟有点想揉揉自己的眼睛,再掏掏自己的耳朵。她认识这个男人十年了。十岁那年被师傅捡回去时,老人已过花甲,身体也已衰朽,她的生存技能和武功差不多都是许暮远教的。后来师傅死了,她站在师傅的坟前,哭红了眼睛,心如荒原,怕自己又要被丢弃了。却听到站在旁边的万年面瘫脸的师兄说:“跟我回凌云帮吧,我会照顾你的。”那年她十三岁。十三岁的她跟着许暮远回了凌云帮,那时候许暮远刚接了帮主的职位,势力并不稳定,帮内有异心的人也多,何况背后还有个时不时就出个阴招来整他的林素芬。刚到凌云帮的那几年,许菟过得很艰难。她陪着许暮远出生入死了无数次,看着这个男人如何从一个沉默坚忍的少年变成后来铁血冷酷,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凌云帮帮主。她从来没见过这男人有过其他的表情,从来没见他动摇过,迷茫过。这个师兄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高大而沉默,自信而坚定的。她也从来没有听过她家老大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,比这几年他和她说过的所有的话加起来还要多。这是一场倾诉吧?这三十年来,长时间的压抑与沉默,无论是精神上的摧折,还是肉体上的损害,都可以咬牙忍过,不与谁说,把自己当成了钢铁人。却终于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变成了会为爱而苦恼的普通俗世男子。
许菟不免唏嘘:你看,爱果然是世间最神奇的魔法。可以将一个钢铁般的男人变成一个迷茫的孩子,可以让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一个絮絮叨叨的倾诉者。
她很感慨,却不知道如何劝慰。
许暮远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,也察觉到自己的失常,淡淡的笑了笑:“我累了,想休息一下,你去帮我看看鱼沫吧。”
许菟扶着许暮远在**躺下,帮他盖上被子,又关了灯,才出去。
许暮远刚阖上眼皮,想休息,就听到门口又响起“咄咄”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,然后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角度,许菟探头进来:“师兄……我一直想对你说声‘谢谢’,以及……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跟你回凌云帮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