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要幼稚地用手挡住眼睛,遮掉所有的不幸。
这时候,周围的人才发现,这个强势的女人,竟然哽咽,像是把什么真爱的东西硬塞进心脏最柔弱的肉里,疼到抽泣:
“你凭什么自己承担一切,什么都不告诉我,罪都自己受着!”
她因为哭而断断续续的声音显得那样苍白无力,但是她还是不停地说着:
“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!”
“凭什么让我这么伤心,这么愧疚!”
终于,她的眼泪流了下来,就像是决堤的洪水,顺着她白皙的脸,滚滚而下,她声音嘶哑,带了更多的凄凉:
“你凭什么——让我这么在乎你——”
她狠狠地用自己雪白的衣袖擦了一下眼泪,接着又抽泣一声,在风中仰头望了天空一眼,没有月亮、没有星星,屋内点起的冷冷的灯光很自然的夺走了她的目光。
她呆呆看了一会儿,突然就没有任何征兆的歇斯底里大喊一声:
“西陵奉泽,你给我起来!——!”
夜淇突然想到从前那一次奉泽在自己面前倒下,自己好像又成了那个孤苦无依的孩子,对这个世界感到手足无措。
她的声音颤抖了,脑子里一片模糊,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凌人的气势不知道为何,突然就软了下来,猛然跌坐在雪地之上,竟然呜呜的哭出了声,那个姿态不是美人垂泪,不是英雄末路。
而是委屈的哭泣,
孩子的哭泣。
好像那个叱咤风云的上溟殿下消失了,眼前的,是一个受伤了的小奶兔,看着迷茫的四周,无助的低声呢喃;
“奉泽,你起来好不好,我什么都听你的,我再也不闯祸了,我好好读书……”
她身子已经趴在了地上,泣不成声,断断续续的喘不上气。
眼前一片漆黑,头脑中的记忆出现了断层,所有的往事一股脑的涌了上来,夜淇不愿意回忆,她想拒绝,却只能痛哭:
“奉泽,你起来呀……我的……我的诗三百还没背下来呢……你要是不起来,我就去背给别人听了。”
天渐渐黑了,屋外冷的让人发怵,天空更是凄凄惨惨地砸下了雪碴子。
除了照顾奉泽的医官侍女,其他在外面侍奉的人都被恩赐回了房里取暖,整个院子,显得空空荡荡。
雪地里,飘散着沙哑的女声:
“遵彼汝坟,伐其条枚……未……未见君子,惄如调饥……”
声音在雪夜之中随风飘散,她希望的那个人,不会听到。
“奉泽,这一首我背下来了……我厉不厉害……”
她一首一首地背着,就像她小时候一样,每每背完一首,就低声自言自语一句,希望听见这些的那个人,可以夸赞自己。
这时候,雪雾中一个小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,轻声地说:
“殿下。”
没有回应。
侍女只好壮着胆子,一口气交代完:
“我们大殿下要婢子转告……转告仙界上溟殿下,上溟殿下不知者无罪,神界自然不会去找仙界的麻烦。但是……”
侍女还是忍不住看了夜淇的脸色,见夜淇还是一脸的空白,就继续往下说:
“但是以后,我们神界人,尤其是尊座,是生是死,是喜是悲,与上溟殿下一文钱关系也没有。”
谁知,眼前这个平日里脾气挺大的公主殿下,只是呆呆的望着漫天的雪,眼睛放空,好像侍女刚刚说的话是对旁人说的,只是自顾自地背着诗经
“我生之初…..尚无庸;我生……之后,逢此百凶……”
侍女明显能感觉,夜淇已经脱了力,背起诗来断断续续,甚至连气都喘不匀。
突然,屋内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:
“尊座,尊座醒了!尊座醒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