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他趁外公不注意,戴着一个斗篷拼命地向韩府跑去。而他赶到家门口的第一眼,就见到他的母亲被一个兵士用冷刃划破喉咙。
他记得那天,母亲的鲜血是喷涌而出的,溅得那个兵士全身都是猩红。
惨叫声,呐喊声,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在兵刃之下,他张大了嘴,下意识就想呼喊出声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嘴。那是外公派出来寻找他的人。
如今的韩魂想起当时的一幕一幕,那么多清晰,就好像在眼前发生的一样。他垂了垂眸子,说道:
“别人都说仇怨太重的人是无法进入轮回的,更何况这之后,我为了报仇,手上沾满了鲜血。”
他的话让戚竹更加吃惊了,她万万没有想到韩魂还会有这样一段经历,只听见那个一直沉郁的男人继续说道:
“十四岁那年,我跟在当初那个陷害我祖父的人后面,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。是个晚上,特别黑,那个人喝多了,身边的随从早就被他撇到了一边。我从来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好机会,就跟着他走啊走……”
他抬起眼,眼睛里不是对往事的回忆,反倒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,娓娓道来:
“我拿起了祖父留给我的那把利剑,割断了他的喉咙,把他的四肢卸下来,用鲜血在旁边写下了认罪文书。“
戚竹的眼睛,慢慢地睁大。
她这辈子,第一次这样听人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足以让人心惊胆寒的故事。可偏偏说出这个故事的人,还是故事的主人公。
戚竹看着韩魂,却见到韩魂似乎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,顾自说道:
“我在他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连夜逃跑,好几次差点儿被人抓到,最后还是逃到了晋国。在晋国,我先是找到了当初那个提供所谓“通敌证据”的秦国人,反锁了他家的门,一把火烧了他家的房子。然后隐姓埋名,在这个村子里继续过下去。”
戚竹恍惚了半晌,才开口道:
“那你以后……打算做什么?”
韩魂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:
“回到晋国,为我韩家平反。”
他的答案,又让戚竹有些不敢置信。她已经不顾的什么私事不私事的事情,问道:
“你难道不恨晋国吗?”
韩魂眼睛里仇恨的火焰,似乎灭了灭,如同被什么温暖细弱的东西抚过,掩盖了曾经的伤痛。他突然抬起头,很坚定地看向戚竹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恨当初那个陷害韩家的人,恨先王的昏聩,但是我不会恨晋国。没有一人,是会因为一些不值当的人,去怨恨自己的母国的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记惊雷,劈在了戚竹的心头。
她万万没有想到,某天这样一个地方,面对着这样一个人,自己会被这样一番话震撼成这样。
她突然觉得,这个阴郁的年轻人,不仅仅是心中有恨的罗刹厉鬼。他心头有着自己信仰的东西,有着不能改变的原则和情感,这是自己一直不曾有过的。
戚竹继续问道:
“那你还会为如今的晋国国君效命吗?”
眼前的韩魂默默点头,面对着戚竹再一次疑惑的目光,韩魂解释道:
“如今的晋国国君,是我的表弟。他的父亲纵使有千般错,但他没有。而且……”
他微微一顿,斩钉截铁地说道:
“我一定要让晋国的上将军之位再一次掌握在我们韩家人的手里,我要让祖父当年的愿望成为现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