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就去亲近他呀。”殷染笑道,“他若不想亲近你,为何专挑你下朝的时候来烦我?小孩子就是心眼儿多,偏你,比个小孩子还别扭。”
段云琅不服:“我怎么能同小孩子比?”说着飞快地吻了她一口,“你看,他就不能亲你。”
殷染笑笑,她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,儿子也是可以亲母亲的。
过了几日,段云琅开始“亲近”段轲来了。
“轲儿啊,课业写得如何了?”
“轲儿啊,其实父皇可以教你的,父皇好歹也是允文允武!”
“轲儿啊,你看这是父皇当年的文章,写商君变法的,啧啧,程夫子都夸朕是可塑之才……”
……
“可是阿家说这是她教你写出来的。”段轲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段云琅哑了。
半天,突然反应过来:“那又怎么样?你阿家还不是跟了我!帝王之道,惟在择人,这点道理你都不懂?”
段轲瞥他一眼,“是说阿家选择了你,实在太瞎,所以阿家当不了帝王?”
“到底是谁教的你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”
咬牙切齿过后,段云琅想起殷染的必杀技——
“颜家小娘子。”他笑眯眯地凑过来,不出意外地看见段轲脸色变了,“她父亲是朕的远房表兄,跟朕可是拜把子的朋友,朕只要一句话,你跟颜家……”
“阿耶!”段轲一把抓住了段云琅的袖子,仰着脑袋咬着牙,然后下定决心一般,撒娇地摇了摇他的手臂,“阿耶帮我!”
段云琅深思地看着儿子。虽然才十一岁,但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毕竟不容易,过个几年就可以……
过了个年,段家父子俩的关系竟突然变好了。
重熙十年的上元节前后,金吾弛禁,士女出游,长安城热闹非凡。圣人在宫内也设宴赏灯,临着太液池初开的碧水,与夜空中一轮皓月,微风徐来,真有了几分春色。君臣宴罢,清思殿又开小席,只天家一家三口,围着大内的精致斋饭,外边时而有灯火耀过,仿佛城中的光华流转都映照到了天上去。
殷染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父子俩。段云琅一个劲地给段轲夹菜,伴以一脸和蔼的笑容,真真令人毛骨悚然。
奇的是段轲也异常地配合,答话甜得腻死人,什么“谢谢阿耶”啦,“阿耶治下太平盛世”啦,“阿耶对阿家真好”啦……不不对,最后那句是什么?
段云琅得了儿子奉承,尾巴简直翘到天上去,“轲儿乖,吃完想去玩吗?”
段轲天真地瞪大了眼睛:“儿臣可以吗?”
段云琅想当然地道:“怎么不可以,天子也要与民同乐的嘛。”
殷染默默咬住了筷子:他是怎么想出与民同乐这种羞耻的词的?
段轲欢呼一声,三两口扒完了饭菜,离席的时候“吧唧”亲了段云琅一口,“谢谢父皇!谢谢阿耶!”
段云琅笑得慈祥极了:“去吧,根据父皇的经验,灯会上的女孩子最好看……”
席上奇异地沉默了一瞬。
段轲看看父亲,又看看母亲,撒丫子走人。过了半晌,殷染才幽幽地道:“你知道他会把小诗也拐过去的对吧?”
小诗就是颜小诗,宰相颜粲的女儿。因为两家父母实在太熟,所以连称呼都简略了。
段云琅一手撑着腮,一手轻转着酒盏,桃花眼里含着轻笑:“那是自然,我儿子风流倜傥,小诗怎么抵挡得住。”
殷染顿了顿,“你猜颜相国会怎么想……”
“我管他怎么想。”段云琅挑眉道,“我才是皇帝。”
殷染又不做声了。
段云琅斜眼瞧了她半天,只觉自家皇后是越瞧越好看:幽丽地上挑的眼,薄而微抿的唇,似笑非笑的神情,像一把钩子挠住了他的心……他咽了口唾沫,只觉一团火从心上迅速往下摧枯拉朽地烧了过去,在理智全然消失之前他蹭过去拉住了她的手,觍颜笑道:“儿子都出去玩了,只剩我们俩啦。”
殷染低头看一眼被他扣紧的手,一缕发丝垂落到耳畔,竟尔勾勒出一弯浅浅的红云来。这可真是千古稀奇的事,段云琅忍不住朝那红云上舔了一舔,声音也沙哑了:“我们也……出去走走?”
出去走走?
殷染有些疑惑,没有说出口。她自己也觉这种疑惑真是太丢人了。
于是帝后两个十指紧扣,从清思殿的后门出去,绕到了御花园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