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靠近时，他定睛去瞧，原来是个卦摊，这么早出摊哪有什么生意，桌案上伏着一个人，一身粗布麻衣，头上戴着一顶竹笠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想来是起的太早，此时正趴着小憩。
唐纪元已经去买早餐，沈慈百无聊赖又不会真的给人算命，索性就趴着不动。
脚步声渐近，沈慈连头也没抬，只觉得那人似在桌前停下了，他正细细地打量起卦摊，桌案上趴着的人身后立着一根细长的竹竿，竹竿上用麻绳绑了张破幡，幡面歪歪斜斜拙笔画着一个阴阳鱼，他神色微变，却又立即恢复如常。
桌角上放了一个旧的签筒，筒下还压着一张八卦图，东西齐全，却不知有几分本事。
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桌案对面的一张藤椅，一撩长袍便坐了下来，曲着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“老人家？”
声音不大，趴着的人肩头耸了下，沈慈还有些恍惚，对这声轻唤没听的太过真切，对面的人又喊了一声，她这次听清楚了，蓦地扬起脸，头上的竹笠因力道过大而掉落在地上。
四目相对，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对面的人也是一怔，显然没想到桌案后面坐着的竟然是一位妙龄少女，朱唇粉面，一双眸子堪比天上星辰，叫人有几分沉醉。
沈慈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话还未说出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：“修哥哥。”
对面的人眉头轻皱，迟疑问道：“你，认识我？”
他狐疑地盯着沈慈看了几眼，心底莫名有些怪异，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沈慈微怔，身形忍不住地摇晃了几下，他竟然不记得她了？
她扫视了一眼他的身后，并未瞧见颜鸾或者姜鹤，她有些丧气地垂下眸子，柳明修又看了她一眼，只觉得她看着面善，但他搜索了许久都未曾想起来他们认识。
沈慈也不敢贸然去拉他，若是颜鸾或者他的暗卫在附近，只要她碰到他，一定会把她的手剁了的，那一匕首，早已刺碎了她与柳府人的所有情分。
压下心头的恐慌和难受，笑着问道：“公子可是要算卦？”
“闲来无事，逛到此地，那便算上一卦吧。”
沈慈将签筒和一张纸递给他：“烦请公子写下姓名与生辰八字。”
柳明修微一迟疑，还是接过了纸笔，将自己的名字与生辰八字写了上去。
沈慈看着“柳明修”三个字，鼻尖发酸，是他，她没认错人，也没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将别人当成了他，见她出神，柳明修问：“姑娘，可是有什么不妥？”
沈慈笑笑，又让他从签筒里抽了一支签，用尽自己毕生所学，最终笑着道：“公子经历大难，尤能活下来，日后必然长命百岁，福泽齐天。”
她半真半假地说着自己的祝愿，柳明修却是笑着摇了下头，暗自腹诽道，果然江湖术士都是尽挑好话来讲，不就是想骗他的银子罢了。
柳明修道了谢，从袖筒里摸出碎银放在桌上，冲沈慈点了下头便要离开。
“公子。”沈慈压下心底的不舍叫住他。
柳明修回身看向她，客气又疏离地问：“姑娘还有何事？”
沈慈摇了摇头，在这里见到他她就已经猜到新到任的县令大概就是他了，只要知道县衙在哪里，那么想再找到他便不是难事，她对他的伤害极大，想要修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柳明修刚走一会唐纪元便来了，他手里拿着油条和烧饼，递给沈慈：“快吃点吧，我们还得在这待半天呢。”
沈慈接过，咬了一口，问：“然后去哪里？”
唐纪元一听便来了兴致，打开了话匣子：“我打算带你去浪迹天涯，我已经去让冬子买马车了。”
沈慈腾地站了起来，拒绝道：“我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？”
沈慈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唐纪元：“我方才瞧见柳明修了。”
唐纪元手里的烧饼掉了下来，“他没死？”
沈慈摇头：“只不过，他忘记我了。”
唐纪元其实是感激柳明修的，若不是他的心头血救活了沈慈，他也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，只不过沈家的尚未查清，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让沈慈跟着他。
“嗐，忘了也好，你们俩如此也就互不相欠了，各自安好更好。”
“没有互不相欠，自始至终都是我欠他的，这辈子都还不起。”
她没有向唐纪元提起信陵，也没有必要再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