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颜鸾。”柳明修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,刚刚才痛过的躯体,如今又开始愤怒起来,“将他拿下,关入大牢,择日再审!”
“是。”
颜鸾脚步一动,那边彭尚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柳明修,我早就料到会有今日,我活了大半辈子了,岂容你等小辈肆意凌辱?”
他不欲多说,扭头就往一侧的柱子上撞了上去。
彭尚虽已年迈,但他赴死的决心谁都没有想到,速度之快力道之大,就连武艺高强的颜鸾也没来得及阻止。
一抹猩红在石柱上晕染开来,他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风筝缓缓坠落,颜鸾快速看了一眼柳明修,趁他开口前已经冲了过去,探了下彭尚的颈脉,摇了摇头:“死了。”
这一幕发生地太快,他也是始料未及。
“将尸体带回去,放到停尸房里好生保存。”
说罢,他匆匆起身,要尽快回去写一份结案陈词上报朝廷,如今人证物证都有,事情已经水落石出,他只希望还沈家一个清白。
在彭家老宅耽搁了一上午,此时日头已经当空,街道两旁的商铺也已经热闹了许久,柳明修勒紧马绳一夹马腹就往县衙去,心里虽然急,但到闹市时还是本能地放缓了速度,避开了行人。
行到长安街时,柳明修忽然一勒马绳,马蹄腾空嘶吼,吓了路人一跳,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,柳明修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立即调转马头,再次往彭家老宅跑去。
颜鸾等人正带着彭尚的尸体往衙门去,比柳明修晚了一步,还没过长安街就见柳明修急奔而来,那马跑得又快又凶,全然忘了是在街道上。
颜鸾盯着他靠近的身影,还没开口,就听见柳明修在马背上叫他:“颜鸾,回彭家!”
颜鸾心一惊,不知发生了何事,让捕头押送尸体,自己快速回转追了上去。
方才彭尚接待柳明修是在前院,他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,但此时重新回到了彭家老宅,他只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。
“方才你们运走尸体时,可有人出来阻拦?”
颜鸾摇头,彭尚是罪人,下人们自是不敢多说什么,但是彭尚还有一位夫人,虽然他没见过,但是在京城的街头,满庭芳门口,他亲眼瞧见了彭尚采买胭脂水粉送给他的夫人。
想到这里,他的眉头微皱,当时明明身边还有一个人,但是他始终想不起来是谁了,那人还告诉他彭尚和他的夫人极为恩爱,也正是有她的提点,他才觉得今日的事事有蹊跷。
顾不得多想,柳明修往后院冲去。
老宅阴森,几乎是通病,柳明修一跨进后院也觉得空气都比外头冷了几分,院子里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,就连房门都是紧闭的,这青天白日老人家应该喜欢到院子里晒晒秋阳才是。
柳明修提着一口气,小心地往里走,身后是颜鸾追上来的脚步声。
“爷,怎么了?”
“先进去瞧瞧。”颜鸾一来,柳明修放慢了脚步,方才那药让他现在都没怎么缓过来,身子还是有些隐隐作痛,颜鸾来了他才不至于这么紧绷着。
颜鸾贴近门,听了下里面毫无动静,冲柳明修摇了摇头。
柳明修点头示意,他这才抬起一脚,将门狠狠地踹开了,刚一踹开就见屋子正中间的房梁上悬着一个人,眼睛圆睁,四肢下垂,黯然无光地看着他们。
颜鸾吓了一跳,可也快速地上前将凳子踢到将人放了下来,此人正是彭尚的夫人马氏。
马氏穿着华贵,一脸富态,瞧着也是保养极为仔细的人,不过此时她已经没了体温,整个人软趴趴地坐躺在地上。
“爷,已经死了。”
柳明修紧抿着唇没说话,终究是来晚了一步,他们早就知道彭尚与夫人伉俪情深,两人过了一辈子彭尚连一个妾侍都没娶,即便马氏一直未有身孕,未给彭家诞下一儿半女,彭尚也丝毫没有厌弃她,将她一直宠着。
柳明修微微动容,大概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过如此。
叹了口气,吩咐颜鸾:“一并带回衙门吧,等事情结束了将她二人葬在一块儿吧。”
颜鸾看着柳明修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微微有些动容,沈慈的事他纠结了许久,都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,但是他也是跟着他最久的人,他的记忆里虽然没了这个人,但是他的一言一行又似乎都透露着他并未真正地忘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