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瞒彭老,半年前在抓捕逃犯时受了重伤,险些把小命送了,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活过来了,但是身子一直是大不如前,索性便找个清闲的差事。”
“哟,这可得好生歇着。”彭尚一听,面露凝重,起身就走了过来,“让老夫替你把把脉吧。”
柳明修也不推辞,大方地伸出手来。
彭尚细细地搭了脉,全程眉头紧皱,末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:“柳大人这身子的确受了不小的重创,若想恢复如初实在有些难,须得好生调养才行。”
“今日前来叨扰彭老,也是想请教一番可否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疗此症。”
彭尚自打听到门房通禀时心里就一直没底,以前两人没什么来往,这突然登门拜访让他有点手足无措。
此时听柳明修道是来寻医问药,心里也踏实了些。
“老夫没什么本事,不过当差时陛下曾赠与老夫一些上好的药材,一直没舍得用,老夫这便取来给大人瞧瞧。”
柳明修闻言立即起身,摆手道:“晚辈前来并非要夺彭老心头好——”
“哎,无妨。”彭尚重新将他按坐到椅子上,笑道,“老夫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,要这些是暴殄天物,你还年轻,若是能治好你,也算功德一件。”
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,柳明修微微颔首,不再多说什么,到时候给他足够的银子也行。
彭尚进了里屋,随侍林家正在里屋候着,他看了一眼彭尚,彭尚有些迟疑,盯着林家手里的锦盒和一包药粉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林家却是一脸木然,将锦盒和药粉往前送了送:“大人,事已至此,若是心软倒霉的只会是自己,柳明修一直咬着沈家的案子不放,今日还特地登门拜访,说明他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,他不死便是你死。”
彭尚最后的一点犹豫被林家的这番话给击碎了。
的确,柳明修本就受重伤,只要喝下他这药粉便是死的神不知鬼不觉,铲除他最好的时机就在这里。
彭尚递给林家一个眼神,示意他找机会将药粉放到茶水里,自己捧着锦盒重新出来。
柳明修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锦盒,单单这只锦盒大概都是价格不菲的,柳明修起身,双手相迎,彭尚笑着将锦盒交到他手里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柳明修谢过,并承诺回府后便将银子送过来。
“柳大人言重了,你我同僚一场,老夫不会见死不救。”
“来啊,换壶热的茶水来。”
彭尚示意柳明修坐下,柳明修也没有要走的意思,看着侍女将新的茶水放下,又给他添了新茶,这壶茶气味清新,较之前的茶清淡但是香味更加绵长。
柳明修忍不住夸赞:“没想到彭老府上竟有如此好茶。”
“都是以前屯的,一直舍不得喝,柳大人快品品。”
柳明修又轻嗅了一下茶香,这才喝了一口细细品着。
只是茶刚入口他便觉得喉咙处如同火烧,接着便是胸口剧烈疼痛起来,心口的那个旧伤如同重新被唤醒,开始锥心蚀骨地痛起来。
他一抬手,捂住自己的心口,脖子上青筋凸起,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彭尚:“你——”
彭尚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,而是眉头紧蹙,无奈道:“柳大人,要怪就怪你太过执着了,沈家与你非亲非故,何故非要替沈临川翻案呢?”
“这么说,你承认这一切都是你做的?”柳明修拼着最后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诘问。
彭尚轻轻摇头,“无论是谁做的,你都不该掺和进来,柳大人安心上路吧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,老宅的大门被人用力踹开,彭尚一惊,待反应过来时颜鸾已经带着县衙的捕快和衙役冲了进来,而此时,柳明修也缓缓从桌子上爬了起来,他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,其余都和正常人一样,方才那药粉的确有用,让他疼地五脏六腑都皱到了一起。
彭尚见他没事,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两步,“你吃了我自制的断骨散怎么会没事?”
柳明修余痛未消,抬起右手按在心口上揉了揉,缓了一会才道:“彭大人曾与药王姜有意师出同门,只不过一直对姜有意的天赋异禀心存芥蒂,所以你叛出师门进了太医院,本也算医术了得,可偏偏心术不正。”
感觉到四肢百骸都难受,柳明修不得不重新坐下,“都说医者仁心,你没有仁心,老天大概也看不过去,所以你的医术这辈子都比不上姜有意,就在你去里屋取药材的时候我已经服下了姜老儿子给的灵丹妙药,百毒不侵,让您失望了。”
“什么!”彭尚更加震惊了,柳明修此人心思缜密,他在京城既然能查到周至,他一定也查过他,对于这点他一点都不意外,意外的是他的后半句话,“姜鹤还活着?”
柳明修从他的话里听出还有别的事,但彭尚很快便转移了话题,笑道,“一直听闻柳大人足智多谋,没想到今日得以亲眼所见。”
柳明修不屑于他扯些场面话,开门见山:“沈临川可是你一手害死的?”
“哈哈哈,事已至此,老夫也没什么可隐瞒的。”彭尚仍旧笑着,退了两步索性往柳明修对面的椅子上一坐,回忆道,“沈临川的确是我杀的,当年沈临川虽然只是个院判,但是医术天分极高,人缘又颇好,经年累月,让他胜任院正一职的呼声也越来越高,加上后来,我找他一同研制一种毒药,他竟然一口拒绝了,还劝我回头是岸,我怕他声张出去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就买通了他身边的药童,给他换了药。”
“哈哈哈,本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,没想到竟然是你还来插手此事!”
柳明修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他之前在沈府里的确搜到过一封沈临川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回信,如今信还在他的案卷里,轻舒了一口气,他想起墨池里关着的安顺,问道:“那沈大人的另一个药童安顺呢?可也是你害的?”
“他活该,本来我找的是他,但是他不肯,我便命人剪了他的舌头,断了他的手指,日夜折磨他,才把他折磨疯了!”
即便柳明修和颜鸾都是男人,但听到这样的言论还是觉得浑身颤抖,那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,让人头皮发麻,眼前这个医者仁心的大夫简直就是一个人间的恶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