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气势很足,大有以一敌百的气度,就连沈慈都看的有些呆了,这么出色的女子,任由哪个男子都会喜欢吧?
直到众人散去,那名男子仍旧不甘心地灰溜溜离开,沈慈才反应过来,场地一空,柳明修一眼便瞧见了沈慈,他下意识地就去看身边的红衣女子,快步走到沈慈跟前,拉起她的手:“你怎么来了,不是让你在府里待着?”
不等沈慈开口,拂冬抢道:“昭昭担心大人,非得来看看,奴婢拗不过,这才——”
“大人好着呢,我没什么可担心的。”她打断拂冬,话语里的不悦已经十分明显。
柳明修下意识地去看那红衣女子,轻笑一声,什么话也没说,牵起沈慈的手就往回走。
“柳大人。”红衣女子在身后叫住他,“小女子从外乡来,早年亲眼所见瘟疫经过,一直带着这件血衣寻找姜公子,眼下也算帮了忙,如今无处可去,不知柳大人能否收留?”
柳明修看了一眼姜鹤,缓缓道:“既然是为了姜鹤而来,这地主之谊理当由他尽。”
姜鹤闻言,才从方才的事里回过神来,“敢问姑娘芳名?”
“你叫我阿芜便好。”
姜鹤颔首,又看向柳明修:“如若不然就让阿芜姑娘在衙门住些日子吧,她今日替我出头,想必会被有心之人盯上。”
不等柳明修说话,沈慈已经开口:“是啊,阿芜一个姑娘家,今日得罪了人,怕是不安全,就让她住到衙门吧。”
柳明修看了一眼沈慈,唇角微微上扬,他就知道他的阿慈是恩怨分明的人。
一行人到了衙门,柳明修让莫伯为阿芜准备了一间厢房,今日的事柳明修还得弄清楚,将沈慈送回房后,他打算和姜鹤聊一聊。
姜鹤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想干嘛,但是他此时有点不想说话,在柳明修开口前道:“我先去沐浴,今日一天都在集市上,鼠疫猖獗,得清洗干净。”
说完不等柳明修开口就一溜烟走了。
出了文府苑,他正要往东厢房去,东厢房是他的住所,里面有几间屋子,他住在最东边一间,院子被几座假山隔开,而阿芜就住在了中间一间。
他闲庭信步地往回走,脑海里都是今日发生的事,他也曾以为那件在他心底深埋了十几年的事不会再有人知道,但是今日却当众被人揭穿,就像当众扒了他的衣服,让他难堪又悲痛,可这种感觉还无处宣泄,即便亲密如柳明修和颜鸾,他也不想他们知道,曾经的姜鹤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刚进了东厢房,太阳的余晖下就见一身红衣的阿芜站在院子中央的桂花树下,正看着几乎已经没有桂花的树枝出神,听见动静她回过身来,笑了一下。
“阿芜姑娘。”姜鹤一点都不意外,她的样子就像是在等他。
阿芜走近,像是对待认识的许久的好友,邀请道:“去喝杯茶?”
姜鹤自知躲不过,但是若是非得有个人倾诉,那他倒是宁愿选择一个陌生人,就好比他对她诉说完了,等她一走,他的秘密也被带走了一般。
姜鹤点头。
东厢房的院落很大,除了房屋便是院墙,这个季节天已经冷了,姜鹤看了一眼穿的并不多的阿芜,道:“去那边亭子里吧。”
亭子在院子的一角,夏天的时候在外面罩了一层细纱用来防蚊虫,眼下还没来得及拆掉,用来挡挡风也不错。
东厢房的丫鬟们送来了点心和茶水便退下了。
姜鹤紧抿着唇,手指不安地石桌上描摹着。
阿芜嘴角含着笑,看着略显紧张的姜鹤,道:“姜公子,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。”
姜鹤捧起一个茶杯,眼皮缓缓抬起,沉郁的气质与往日的清冷不同,他问:“我与姑娘素不相识,姑娘为何要帮我?”
“大概——”她想了想,仰头看了一眼橘色的天空,“我和你差不多吧。”
姜鹤一怔,苦笑了一声:“我想这世上能与我差不多的人没有几个。”
“那倒未必,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或许有很多人活的生不如死,可仍旧拼命活下去。”
姜鹤将手里的茶杯转了转,目光沉沉地盯着漂浮的茶叶:“当年,你都看到了?”
阿芜点头。
“当初我正好途径徐家堡,得知姜神医也在,本想寻医问药,可后来的事——”她轻呼一口气,目光清浅地看着姜鹤,“我的父亲也是如此。”
姜鹤静静地听着,心里忽然就放松了不少,也许有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互诉衷肠才能理解彼此的疼痛和坚韧。
他始终低着头,没敢去看那双漂亮的眸子,忽然想说给她听一听:“当年我的父亲带着我以游历之名去了徐家堡,年幼的我也以为是游历,可是后来他忽然告诉我,说他跟我的师叔,也就是当时还只是太医院御医的彭尚打了个赌,谁先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谁便赢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阿芜始终安静地听着,偶尔追问一句。
“然后。”姜鹤终于抬起头,眼神变得冷冽阴狠,“然后他们竟然要给徐家堡的人下毒,但是当时徐家堡堡主也有些势力,他们不敢得罪,我爹便逼着我去散播瘟疫。”
阿芜听到此处鼻子一酸,眼神柔和地看着他。
“我那时候很害怕,因为从小到大,我爹在我的印象中都是圣手仁心,救死扶伤,从来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,但是那次,他像个陌生人一样逼迫着我,我不肯,他便亲自用刀砍伤了我的手臂,将提炼的鼠疫撒在我的伤口上。”
姜鹤说着浑身颤抖起来,似乎回想起那一幕,他都觉得重温了一次,那种痛彻心扉的苦楚和身心的煎熬让他止不住地头皮发麻。
阿芜不知道这件事有这么大的隐情,但是她能感同身受,这么多年过去了,孩童时期的阴影是没有办法抹掉的。
她起身,绕过石桌,站到姜鹤的身边,抬手轻轻地圈住他,白皙的手掌轻轻地在他的后背拍打着,姜鹤的脑袋不自觉地靠在她的小腹上,两人依偎在一起,竟然都慢慢平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