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八岁那年被族人迫害驱逐,幸得母亲和长姐舍命将我送出了弥安族。
彼时尚且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,以为还是像往常那般只要认个错说上几句软话事情便揭过了,可是后来被关在小黑屋里才明白,这回父亲和长老们大概是真的生气了。
我被饿了三天,只能喝一些泉水续命,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无尽的黑暗,饥寒交迫不可怕,可怕的是这种置身黑暗中暗无天日的恐惧和迷茫。
直到有一天,长姐偷偷跑来将我放了出去,我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她便直接将我从她发现的一条小路带了出去,可是我们跑了没多久,加上又冷又饿,我体力不支,被族人发现追了上来,是长姐拼死护着我,她是弥安族的继承人,那些人不敢拿她怎么样,正因为有她拖着,我才得以逃了出来。
我不知道跑到了哪里,整个人都是晕的,最后实在体力不支晕了过去。
在晕过去之前,我看到了沈大人,他将我扶进马车,给我喂了水,我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马车颠簸,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,等我醒来的时候,我已经在京城的沈家了。
犹记得睁开眼的时候,是在一个很香的房间里,**帷幔垂挂,屋内香气袅袅,更有温柔的丫鬟伺候在侧,见我醒来她们给我送了水来,紧接着便是可口的饭食,在这样精心的照料下,我很快便恢复了。
只不过依旧清瘦。
等我能下床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,那日春光正好,我第一次走出院子,在丫鬟的指引下前去给沈大人道谢。
路过一处后院的时候,那里满园的桃花已经盛开,花香扑面而来,各色蝴蝶飞舞其间,我一时间被这美景迷了眼,忍不住抬眼去看,原来这处院子叫做桃园。
脚步怔在原地,耳畔有银铃般的笑声,我鬼使神差般地往里走,许是见我年幼,她们并未拦我,转过月亮门,只见这里的桃花更盛,中心的位置上有一架秋千,一个粉色的身影正**漾在其中。
那笑声便是她发出的。
我站了许久,她都未曾察觉,许是玩的累了,这才从秋千上下来,一扭头与我四目相对,我这才瞧见她的面容,圆圆的一张脸粉嘟嘟的,殷红的唇微微上翘,一双杏眸清澈灵动,仿佛会说话一般。
她见到我并未害怕,而是笑着跑过来,上下打量着我,笑着问:“你就是我爹爹带回来的娃娃?”
我点头,并未细想她的爹爹是谁。
她的笑容越发大了起来,拉起我的袖子将我转了一个圈,自语道:“我就说这颜色肯定好看,穿在你身上当真不错,对了,你叫什么?”
我讷讷地开口:“我叫信陵。”
“我叫沈慈。”
沈慈,沈大人的幺女,从那日起,她便日日来找我玩,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的后头,信陵哥哥地叫,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,沈府里的人待我都很恭敬,但那种寄人篱下的无措感只有我自己能体会。
沈大人很喜欢我,想将我留在府里做沈慈的伴读,沈慈得知后也十分开心,于是我每日便会陪着她读书习字,她不爱念书,上课时会调皮捣蛋,先生十分头疼,有时候布置的课业她也不爱写,于是便想出了让我代笔的法子。
我经不住她的央求,于是总是帮她作弊。
真正让她感兴趣的便是堪舆风水,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同她坐在秋千上,抬头看着满天星辰,她忽然问我:“信陵哥哥,你说人可以到星星上去吗?”
我笑她傻,“星星那么远,除非你长了翅膀才能飞上去。”
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星空看,忽然想到什么,期待地看向我:“信陵哥哥,你会测算风水天气,要不然你教教我?”
可是还没等我开口,她又道:“算了,你自己都是小孩,你会的定然不多,听说西北的望星谷很是厉害,我让爹爹送我去,可好?”
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,想告诉她我也可以教她,但是看到她眼中的希冀和我如今寄人篱下的处境,最终还是笑着道:“你若喜欢去学学也好。”
她果真去找沈大人说了此事,没想到沈大人竟然也同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