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明修连一丝意外都没有,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,他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我是谁?”
这回他没有立即回答,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,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,嘴巴动了动,竟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沈慈忽而笑了一下:“柳明修,四年前你监斩沈临川,靠着那件不清不楚的案子平步青云,这些年来你深得圣宠,可谓一下之下万人之上,你可曾在午夜梦回时有过一丝忏悔?”
他还是不说话,拳头握紧又松开,几次到嘴边的话都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柳明修,你我朝夕相对这么久,有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!”
这次,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眸,唇线抿成了一条线:“昭昭,我就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,你还要我吗?”
沈慈捧着脑袋摇了摇头,这句话如此熟悉,梦里经常有个人问她:“你还要我吗?”
她想再想清楚一些,可凌乱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后就消失不见,只余下更为剧烈的头疼。
好半晌她才摇摇头,喃喃自语道:“可是你我相处这么久,你根本就不是这样啊。”
柳明修轻轻叹气,伸手将她拥进怀里,像哄孩子一般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心,“昭昭啊,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就成了。”
沈慈不是不想推开他,而是她顿觉浑身无力,有种万念俱灰的挫败感使得她丧失了斗志。
她又想起陈珂的话,她命犯太岁是不祥之人,可是是柳明修护下了她,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?
像陈珂说的那样,意在江山?
他的心跳平稳有力,沈慈听着听着竟有了些许倦意,柳明修打横将她抱起,率先坐到太师椅上,然后将她放在自己腿上,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前额上,沈慈又想起那日他做这个动作时说的,要想知晓人的宿命就要这样。
她不禁脱口而出:“你早已知晓我的宿命对不对?真正不祥之人是我。”
“幻缘不破,终无着处。”他轻轻叹息,“昭昭,你只要信我能护你周全便好。”
沈慈抬起头,问,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没答她,而是慢慢道:“你想知道墨池的秘密,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,只不过,这之前你都要乖乖听话,不可再擅闯了,那里的机关是我亲手所设,很危险。”
他笑起来,似乎在与她拉家常。
沈慈见他说的真诚,火气也消了大半,看来她不过是想要一个承诺而已。
“饿不饿?”
沈慈摇头。
可他不依不饶,自顾自道:“我让拂冬留了你爱吃的点心,一会让她送来。”
沈慈闻言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不送给你的温宁?”
柳明修的笑从喉咙里发出来,带着一点沉闷和压抑,却是掩不住的开心:“你这是吃味了?”
沈慈自知失言,咬了咬唇不做声。
柳明修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,顺手替她理了下额前的碎发,宠溺道:“不管你是谁,请你相信我,我会还沈家一个公道的。”
沈慈一怔,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“仇人”竟然会承诺要还沈家一个公道?
那剩下的一点火气也没了,她提醒他:“你小心些温宁,她的身份绝不简单。”
“嗯,若不是你告知我她可能是宫里人,谁会把她带回来?”
那日在村子里,沈慈第一次见温宁,就闻到她所用的香粉是宫中之物,当年她的母亲有幸得过皇后赏赐,赏赐的就是这个味道的香粉,而这种香粉都是宫里特制的,在外面是如何都买不到。
但一个落入土匪窝的姑娘,怎么会有宫里特制的香粉呢?
沈慈笑着捏了捏柳明修的脸,道:“这次委屈你了,让你牺牲色相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她忽然严肃起来,指腹在柳明修的鼻尖上来回摩挲,“既然你承诺了会为沈家翻案,那我便会全力以赴地配合你。”
他但笑不语,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子,这一刻,他才觉得孤军奋战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知心人,心底顿时涌出一股安慰之情,手上却不经意将人抱的更紧了。
“嘶。”她的脸颊用力蹭到柳明修的衣服上,刺痛感让她身子一颤。
柳明修赶紧松开她,“怎么了?”
这是被陈珂打的一巴掌,不碰的时候已经不疼了,但一碰还是能让她想起挨打时的那种愤怒和疼痛,但是她不想柳明修再因为她跟陈珂起冲突,于是摇了摇头。